横店的夜，是被造雨机和巨大的照明灯撕裂的。
片场位于一条废弃的仿民国街道，青石板路面湿滑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燃烧的焦味和廉价盒饭的余香。
数百名群演手持包裹着锡箔纸的木棍和橡胶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跃站在街道中央，身上那件廉价西装已经被雨水淋透。
但他没有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机械表。
“各部门准备！”
副导演举着大喇叭，嘶哑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最后检查一遍道具！别伤着人！虽然我们要的是真实感，但医药费预算只有两千！”
这句玩笑话引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
只有林跃没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晕在视网膜上流转。
【技能：鹰眼（中级）已开启。】
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世界变成了灰白的线条，唯有热量和杀气呈现出刺眼的猩红。
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左侧人群中，三个红得发紫的人影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没有像其他群演那样无聊地刷手机或者聊天。
他们的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状态，像是拉满弦的硬弓。
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的刀。
在鹰眼的透视下，那不是裹着锡箔纸的木头。
那是高碳钢，冷锻工艺，刀刃上甚至涂了一层不易反光的哑光漆。
秦家的“清道夫”，果然讲究效率。
连开机仪式这柱香的时间都不愿意等，直接想把片场变成刑场。
“action！”
导演王胖子坐在监视器后，兴奋地挥下了手中的对讲机。
轰——！
四台大功率洒水车同时作业，暴雨倾盆而下。
“杀啊！”
群演们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向林跃涌来。
这本来是一场表现男主孤身对抗世界的悲情戏码。
但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假戏都成了真做的掩护。
那三名杀手混在乱军之中，身法鬼魅。
他们借着周围群演胡乱挥舞手臂的空隙，像三条毒蛇般滑行而至。
左侧一人，刀锋紧贴腰际，直刺林跃左肾。
右侧一人，反手握刀，目标是林跃的大腿股动脉。
而领头的那个，身材瘦削，眼神阴冷，刀尖直指林跃咽喉。
品字形包抄，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是军队里才有的合击战术，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真正刀锋破空的锐啸。
林跃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傻了。
领头杀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要一秒。
这把刀就会切开这小子的气管，鲜血会混在雨水里，没人分得清真假。
就在刀尖距离林跃喉结只有三寸的刹那。
林跃动了。
他不退反进，脚尖看似随意地踢在路边一块积水的烂木板上。
啪！
木板翻起，精准地挡在了左侧那柄刺向肾脏的钢刀前。
噗呲一声闷响，刀尖刺穿木板，卡住了零点五秒。
这就够了。
林跃借着这一踢的力道，身体如陀螺般诡异地旋转了九十度。
领头杀手的刀锋贴着林跃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
那股冰冷的寒意刺激得林跃鼻翼微微翕动。
“太慢了。”
林跃的声音在暴雨中清晰地钻进领头杀手的耳朵。
还没等杀手反应过来，林跃的右手如同探出水面的鳄鱼，一把扣住了右侧杀手的手腕。
借力，牵引，甩动。
“借个火。”
林跃轻笑一声，将那名杀手的手腕狠狠撞向领头杀手的刀刃。
当！
两把真钢刀在空中剧烈碰撞。
因为力道太大，加上角度刁钻，刀刃摩擦竟崩出了一串耀眼的火花。
在昏暗的雨夜中，这串火花美得惊心动魄。
监视器前的王胖子激动得直接从折叠椅上跳了起来。
“好！太好了！”
王胖子一巴掌拍在副导演大腿上，疼得对方龇牙咧嘴。
“这特么是谁设计的动作？还有这火花特效，道具组什么时候这么舍得花钱了？”
“导演，这好像不是特效”副导演揉着大腿，有点犹豫。
“屁！不是特效难道是真的？你当拍武侠片呢？”
王胖子双眼放光，盯着监视器，“别停！千万别停！这光影，绝了！”
场内，三个杀手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他们是专业的。
杀人技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不是在这里给人当猴耍。
但无论他们怎么变招，林跃就像是一团抓不住的烟雾。
每一次致命的攻击，都被他用一种极其荒诞却又合理的方式化解。
一个群演手里挥舞的泡沫棒球棍，恰好挡住了刺向后心的刀。
一个原本应该倒地的龙套，正好绊住了杀手的脚步。
林跃就像是这个混乱战场的指挥家。
他不仅在打架，他还在利用每一个不知情的群演做掩护。
领头杀手越打越心惊。
这哪里是什么由于“走火入魔”废掉的武者？
这分明是对力量和环境掌控到了极致的宗师！
“秦啸天给你们多少钱？”
林跃在闪避的同时，身体贴近领头杀手，如同情人般的耳语。
“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为了这点钱，把命搭在一个戏台子上，值得吗？”
领头杀手咬牙切齿，手腕一抖，刀势更急：“闭嘴！死人不需要知道价格！”
“啧，脾气还挺大。”
林跃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突然松开一直压制的节奏。
左脚后撤，右手呈掌，看似轻飘飘地拍在了领头杀手的胸口。
这一掌没用内劲，纯粹是推力。
但在外人看来，这一掌气势磅礴。
领头杀手只觉得一股怪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啊——！”
为了卸力，他不得不发出一声惨叫。
而在镜头里，这一幕完美契合了动作片的暴力美学。
男主一掌击退强敌，雨水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涟漪。
“卡！完美！”
王胖子拿着大喇叭兴奋地吼道，“那个群演演得不错！表情很到位！那种痛苦和不甘，简直是影帝级的！”
领头杀手从泥水里爬起来，肺都要气炸了。
不仅没杀掉目标，还被一个胖子导演当众点评演技？
这是对他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
周围的两个同伴也有些不知所措，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这戏，还怎么演？
再演下去，怕是要被这个姓林的活活玩死。
“撤？”右边的杀手低声问道。
“撤个屁！”
领头杀手眼中凶光毕露，理智被羞辱感彻底吞噬。
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扔掉了手中的钢刀。
这个动作让监视器后的王胖子一愣：“怎么扔武器了？剧本里没这段啊？”
林跃站在雨中，看着对方的动作，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到了。
那个杀手的右手缩进了袖子里，左手正极其隐蔽地按动机关。
袖中箭。
这是秦家暗卫的标配，箭头涂有神经毒素，见血封喉。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暗杀，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林跃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领带。
在领带结的下方，一颗如同纽扣般大小的微型镜头，正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红光。
那是他为了这场“戏”，特意准备的直播设备。
既然秦家想玩阴的，那他就把这阴暗面，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各单位注意！”
林跃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压过了雨声，甚至带着几分导演般的威严。
“接下来这一段，是即兴发挥，也是全片的。”
他指着那个杀手，眼神冰冷如刀。
“反派被逼入绝境，动用暗器偷袭男主。”
“记得给特写。”
“要是拍不清那根毒箭，这戏可就白演了。”
领头杀手愣住了。
王胖子愣住了。
全场群演都愣住了。
毒箭？什么毒箭？
就在这时，领头杀手不再犹豫，手臂猛地抬起。
嘣！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簧弹射声响起。
一道乌光，撕裂雨幕，直奔林跃面门而来。
这根本不是道具。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林跃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道乌光擦着他的耳垂飞过，咄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入木三分，周围的木头瞬间变黑，冒起丝丝白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根冒烟的毒箭，脑子一片空白。
“哇靠！”
王胖子爆出一句粗口，兴奋得浑身颤抖，“这道具组神了！这腐蚀特效怎么做的？我要给道具组加鸡腿！”
只有林跃，缓缓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各位观众。”
“欢迎来到《绝世恶人》的拍摄现场。”
“刚才那个，可不是特效哦。”
他抬起手，指了指脸色惨白的杀手。
“既然不想演戏，想玩真的。”
“那我就成全你们。”
林跃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演员，而是昨晚那个让秦羽当众失禁的恶魔。
“领盒饭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