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心平原的黑暗阴云下,一张沉重的冥铜大圆桌周围,飘散着六个模糊的声音。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必要,你应该把他们全都关押起来一而不是邀请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安士巴隆隆地说,“否则他们会象野狗一样,满地乱跑————”
他坐在庞大而宽阔的冥铜座椅中,椅子腿是鹿蹄的型状,椅背上装饰着鹿角。他巨大的手甲按在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凭什么拉哈铎可以靠着自己的身躯走来走去?!我还以为他被关在我隔壁房间!”普兰革的船型盔破口大骂,“我呸!拉哈铎你这墙头草!”
一张装饰着鳄鱼鳞纹与腐黑色皮革的高背椅上插着一根冥铜鱼叉枪,鱼叉枪头挂着普兰革的船型盔。
“我一直忠心耿耿,你有什么资格诬陷我?”拉哈铎抬起倒刺手甲,得意洋洋地用指关节在普兰革的船型盔上铛铛敲了敲,“我可是第一个投奔萨麦尔老大的幽魂骑士!按投名的顺序排列辈分,你们都得排在我后面!”
他坐在装饰着镰刀双翼的冥铜高背椅中,血肉触须与溃烂的大片死皮鳞交织着,缠绕在椅子扶手上和椅背上。
“我要撕烂你们所有人!”德克贡的角斗士头盔在桌子上咆哮着,“包括那个偷挖腐殖质的胆小鬼锁柯法!”
一张装饰着流血狮子头颅的宽阔大座椅摆放在他的位置上,椅子背上悬挂着冥铜锁链,串满了头骨与脊椎骨作为战利品。在椅子里堆放着一头死去的狮子型魔兽,狮子身躯上摆着德克贡硕大的角斗士头盔。
“我我我————我只是借用了一点点————何况————你也用不上那些腐殖质啊————”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双手甲和肋下的两条节肢都蜷曲在胸口,神经质地刨抓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肩甲与背甲之间的四条节肢则弯曲折叠,像型系带一样捆绑交叉在背后与胸□。
他坐在垂挂着节肢的瘦长高背椅中,椅背上的齿轮随着节肢的拨动而吱吱作响。
“好了,静一静,静一静,各位!”萨麦尔在一片嘈杂中大喊,“所有人,麻烦都安静一下!”
一张宽阔的冥铜高背椅上装饰着残破的剑骸,那是他的座位。
没有人停下来,所有骑士都在自说自话。
“真是太烦了————”
“拉哈铎你这混蛋————”
“我是第一个投奔萨麦尔的,我是老资历!如果萨麦尔是领袖,那我就是首席副官了!”
“撕烂!撕烂所有人!所有人!”
“我要回家啊————让我回墓室————外面好可怕————”
铛!铛!铛!
剑盾敲击,发出明亮的碰撞声,勉强压过了一片嘈杂的吵闹。三骑士抬起头盔,桌上的两个头盔哐啷哐啷晃动着,一齐望着萨麦尔—
萨麦尔站在桌子上,双手握着冥铜剑盾高举过头,转着圈敲击着。
“麻烦各位,一个一个来。”他停下敲击,哐哪一下从桌子上跳下来,望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众骑士,用正常的音量说话,“我们在开会,这是一场会议。每个人轮流提出议事项目,我们依次讨论。”
“安士巴?”他问,“你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所有这些—”安士巴抬起巨大的手甲,指了指周围这一圈奇形怪状的幽魂骑士,“这些妖魔鬼怪凑到一起。”
“照理说,如果我们要攻克辛兹烙,你我商量一下,集成兵力,联手发动攻击,击败辛兹烙也足够了。”
“我认为是不够的,安士巴。远远不够。”萨麦尔说,“我们对于辛兹烙的信息严重缺失,而且也不知道火山局域究竟有什么。火山是与众神工业有关的地方,我毫不怀疑,其中存在着某些能够对我们造成巨大威胁的事物。”
“更何况,辛兹烙在火山局域中独自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普兰革获得的爆炸药配方来看,辛兹烙必定掌握了很多与众神有关的技术。”
“尽管我们是抱着和平交涉的目的过去的,可是辛兹烙或许不会这样想。一旦辛兹烙翻脸,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兵力来保证自身的安全。”
“你似乎认为辛兹烙具有以一敌六的力量。”安士巴望着他。
“如果他获得了足够多的神代技术,那他确实有这个力量。”萨麦尔说。
“我没有问题了。”安士巴靠回他那沉重的大椅子背上,“暂时,没有了。”
“普兰革?”萨麦尔转向座椅上挂着的船型盔。
“为什么拉哈铎可以自由自在到处乱跑?”普兰革的头盔晃悠着,“他不是越狱的叛逃者吗?不是应该和我同时被抓起来的吗?”
“拉哈铎声称,他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崇高的使命,是为了促进我们之间的友好沟通与交流才进入你沼泽地的。”萨麦尔说,“质疑需要证据,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反驳他的说法。”
“老大英明!”拉哈铎抬起手甲,在普兰革的头盔上得意洋洋地一弹。
“该死的混蛋骗子!”普兰革的船型盔哐啷晃动着。
“下一位————德克贡?”萨麦尔转头。
“我要撕烂你!”德克贡的角斗士头盔咆哮着,“撕碎所有人!”
“谢谢发言。”萨麦尔说,“下一位——锁柯法?”
“我我————我只是出来聊动漫的————”锁柯法结结巴巴地回答,“如果、如果没有我的事情————我,我要不还是先回去了————”
“不不,稍等一阵子,锁柯法,我回头还有事情要聊关于动漫,关于那些手办的雕刻精度,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萨麦尔伸出手甲,在锁柯法肩膀上拍了拍,“别紧张,大家都很友好的。”
“我要撕烂你们!”德克贡怒吼着。
“哦,动漫?手办?”拉哈铎靠在椅子背上探头,“老大还看动漫啊?”
“那当然,我还去过漫展呢————虽说二次元浓度没有那么高,但是出名的几部作品还是看过的。”萨麦尔耸肩。
“锁柯法,我的好兄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不跟我聊动漫呢?”拉哈铎伸出手甲,爪型手甲抓在锁柯法的甲壳肩甲上,“话说一原来你本体长这个样子啊,这么久了,我都没怎么见过你————”
“啊,是啊,大家都快去和拉哈铎聊动漫吧。”普兰革揶揄,“尽管拉哈铎一部动漫都没完整看过,但是这不防碍他装作自己是阅片无数的老二次元,然后骗掉你的裙甲。”
“唉,刻板印象。”拉哈铎叉腰,摆了摆手甲,“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拜托,我生前又不是与世隔绝的原始人,那些流行玩意儿,再怎么说也是了解过一些的。
“那你倒是说说,《葬送的芙丽莲》的蓝头发勇者叫什么名字?”普兰革问。
“呃,蓝头发————蕾姆?”拉哈铎不确定地迟疑着。
“是辛梅尔。”萨麦尔与锁柯法同时说。
“是初音未来。”安士巴说。
“是小帅!”德克贡咆哮,“和《肖申克的救赎》的主角名字一样!”
“我觉得————至少我的回答比安士巴与德克贡的回答更靠谱。”拉哈铎耸肩甲。
“蓝色头发肯定是初音未来。”安士巴执拗地说。
“视频里说主角是小帅。”德克贡说。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比拉哈铎更离谱的人出现了。”普兰革怪叫。
众骑士同时笑了起来,六种带有金属质感的不同笑声在圆桌周围回荡。
“这是个好兆头,我很高兴各位终于开始尝试融洽相处了。”萨麦尔说,“尽管是我把在座的其中三位都打了一顿,才迫使各位坐在这里的情况下。”
“都是拉哈铎害的!”普兰革大叫,“不然我本来有胜算!”
“恩————不管怎么说,你很能打。”德克贡低吼,“就算不用那把剑,也很能打。”
“呃————倒也不用强调这个,萨麦尔老大————”拉哈铎尴尬地支吾着。
“仔细一想,我们好象是同类。”伟大的思想家普兰革指出一个一直以来都被众骑士忽视的伟大发现,“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我们是这个鬼地方仅有的能互相理解的存在。”
“我好象已经提到过这件事很多次了。”思想家萨麦尔指出这一事实的第一发现人其实是自己,“我一直在重复着,我们需要联合,而不是内斗。”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待在空荡荡的墓室里对着尸体发呆?为什么我们要互相征伐来着?”普兰革问,“与同类相处,甚至不会触发对活人的灭杀警报与灵能震荡。我们可以摆脱那种傻逼一样的死寂黑暗墓室自闭生活!”
“呃,我猜,是因为我们对这个世界有不同的渴望与目标?”拉哈铎鬼鬼祟祟地瞥向萨麦尔的剑骸王座。
“我会努力将这一切进行统合,让各位能够在我们探索世界的过程中,发挥各自的价值。尽力让各位能在可行的范围中,实现自己的目标。”萨麦尔身躯微微前倾行礼。
他听到安士巴重重的哼了一声,意识到安士巴的情况仍然未能解决。安士巴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自己观念的意思,直到现在,也仍然是以另一方死灵势力的身份添加这其中的。
但是现在正在圆桌会议中,一时也不好处理。萨麦尔默默记下这一重要情况,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首先,我希望能够先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萨麦尔说,“众所周知,我的系统是关于建设与科技的,并不是灭杀系统。”
“啊?”德克贡发出疑惑的声音。
“是的,在座的只有你不知道,你这野兽先辈。”普兰革说。
“我————我也————”锁柯法低声说。
“因此,我借助其中的资料与知识,制造了一种被称为【圣铁】的金属。”萨麦尔继续说,“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测试,我发现圣铁能够屏蔽灭杀系统对活人的感知,只要在灭杀骑士与活人之间存在一层圣铁的屏蔽,活人就不会刺激出灭杀系统的灵能震荡—感谢普兰革与德克贡的志愿参与。”
“啊?”普兰革发出疑惑的声音,“圣铁禁闭室的门外什么时候来过活人吗?”
“啊?”德克贡发出疑惑的声音,“我是志愿的?”
“细节不重要,不要太在乎细节总之,现在,如果各位受到灭杀系统的狂躁与焦虑影响,被强制的活人憎恨搞得烦躁不安,可以在我骑士墓的圣铁禁闭室中暂住。”萨麦尔说。
“我、我也,可以吗?”锁柯法举起节肢手甲,“灭杀系统的灵能震荡————影响我思考。”
“随时可以。”萨麦尔颔首致意。
“那么,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呢?”普兰革问。
“我暂时还不太确定你们的状态,等到状态更稳定之后,我会把各位全都拼回去的。”萨麦尔说,“不过,可能有一些条件我必须确保各位不会出尔反尔。”
“拜托,我又不是拉哈铎。”普兰革说。
“干嘛?”拉哈铎恼火地抬起手甲,扒拉着普兰革的头盔,“什么事情都和我有关吗?”
“你自己清楚为什么!”普兰革的船型盔怪叫着,在鱼叉枪上转了一圈。
“其次是————第二项议程。在座的各位对南部火山局域居住的辛兹烙,都有什么了解吗?”萨麦尔问,“越详细越好。”
所有幽魂骑士同时摇了摇头盔,包括那两位只剩下头盔的骑士。
“知道得不多。”普兰革说,“总之,他那副样子看起来————傲慢,很傲慢,非常傲慢。”
“惹人厌的怪人。”拉哈铎说,“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而且很没常识,象是什么大少爷。”
“只在刚刚来到这里时接触过一次。”安士巴说,“他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说,我不知道。”
“啊?南边的火山局域还住着一个骑士?”德克贡问。
“从、从五十米外的距离看辛兹烙的时候,他从战靴到头盔,大约有四厘迈克尔————”
锁柯法结结巴巴地比划着名。
“————”萨麦尔沉默了片刻,“感谢各位提供的情报————这些情报————都,很有价值。”
“总之,我们即将前往火山群系深处,进行对真相的探索,并且与辛兹烙进行交涉。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和平解决————虽然可能性不大。”
“在此之前,希望各位可以整顿一下各自的状态。安士巴,拉哈铎,希望你们两位能跟我同行,需要准备一下死灵兵种,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十二个小时就能准备好。”安士巴说。
“老大,那个————我可能需要多一点的死灵材料————”拉哈铎斟酌着语气,“能不“可以多给一点,但是数量仍然有限制。另外,我会留神看着你的。”萨麦尔说,”
别乱来。”
“明白。”拉哈铎轻快地回答。
“普兰革,德克贡,你们对于死灵副产物的加工技术、环境的伪装能力、以及新鲜血肉的器官组合具有深入的研究,如果你们愿意协助的话,我需要你们的帮忙,对死灵兵种进行一些改良。”
“恩————”普兰革拖着腔调迟疑着,“那可是我独创的技术————”
“不。”德克贡说,“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无法驱使我。我不是笼中困兽。”
“我从来没有驱使你们,我只是在问你们是否愿意协助。”萨麦尔耸肩,“不协助也没关系,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也终究会放了你们的。”
“哦。”普兰革沉思了片刻,“行吧,还有什么需要的配方或者设计,可以来问我。
正好我手痒了。”
“非常感谢,普兰革。”萨麦尔点了点头。
“另外,锁柯法——”他转头。
“啊?”锁柯法一哆嗦,肋下的节肢咔嗒作响。
“我有一位活人朋友,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希望能够耍你的黑沙砾荒原区立进行搜寻工作,这里许有一些对于这个世界的未来局势至关重要的东西。”萨麦尔说,“所亢我来征求一下你的同意—当然,不愿意没关系。”
“啊?随意就好————”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实际上,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征求我意见————”
萨麦尔有点口奈。
最终,他起身,朝着其他五位骑士致意。
“很高兴各位能够放下之前的纷争,像真正的骑士一样,坐耍圆桌边进行理性的讨论。”他说,“希望这样的气氛能够持续下去我们井亢异乡人的身份联合。我们,井是带来新世界的异乡骑士。”
“等到后天,井最后的同胞辛兹烙迎接回我们中间,我们井所向披靡,口论是众神的阴谋还是未知的战火,都口法摧毁我们的意志!”
会议结束,萨麦尔伸出手甲,按耍锁柯法的肩膀上。
“我有一些其他种类的金属,锁柯法。”他低声说,“口论是用来做手办,还是用来做灵能构造体,或许都会派上用场。”
他井手甲从胸甲与臂甲的缝隙中伸进去,掏出一块巫金锭,递给锁柯法。
“或许你会用得上它。”萨麦尔说,“用它来创造更多更美好的事物——这个世界永远需要更多美好。我们就是为了向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才继续存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