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草没有继续行动,一段异乎寻常的平静时光悄然流逝。
终于,王召开了第三次大辩论。
这一次,那位名义上的王国统治者,此刻比前两次更像一尊精致的木偶。
他身后的丝线被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了,那些操纵者的态度已然从隐晦的施压转变为赤裸的强硬。
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信号。
他毫不怀疑,倘若自己再像前两次那样锋芒毕露的话,迎接他的将是一次更猛烈的刺杀。
因此,在这场决定性的辩论中,草一反常态。
他没有选择大杀四方,没有用“神的智慧”去挑战那些实权贵族的底线。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掌控了辩论的节奏,随后,竟主动后撤,示之以弱。
示弱不等于投降。
他坚守着“愚昧者可以学习神的智慧”这个核心论点。
因为这是他传达的“神之指示”。
神,绝不会出错,也绝不会收回自己的旨意。
如果草收回了这一点,他整个神圣的伪装都将瞬间崩塌。
但他没有收回,而是在这块基石旁,又垒上了两块看似毫不相关的巨石。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不收回这个论点,又加了另一个论点。
智慧者有统治愚昧者的权利。
当他把这个论点抛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懵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要啊。
紧接着,草又抛出了第三个论点,领主有权决定领地上的一切事务。
这个论点也没问题,现在也的确是这样。
王城只是各地领主名义上的老大,并不能做到实控所有领地,甚至他们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世界有多大,王国有多大。
甚至有些偏远地方的领主搞不好都已经被忘记了。
当这两个正确且安全的论点被所有人接受后,草才缓缓道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愚昧者学习神的智慧”这一核心不变。
但愚昧者受智慧者的领导,所以愚昧者必须由智慧者进行引导,方能学习神的智慧。
也就是说,是否允许愚昧者学习神的智慧,其决定权,在于他们各自的领主。”
他绕这么一大圈,在部分人听来有种多此一举的感觉。
那些掌握实权的贵族听了之后,只认为草是给自己在领地上这么做寻求合法依据。
毕竟草也是领主。
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但既然他没有触犯自己的利益,反而还强化了领主的权利,那就随他去吧。
他在自己的封地里想怎么折腾都行,反正最后承担后果的也是他自己。
那抱着这样的心态,那些实权贵族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随后向王座上的傀儡投去了示意的目光。
王接收到信号,宣布了草的胜利。
主世界。
杨岁全程看完这场辩论,这一次,他好像猜透了草的想法。
他看着已经没有有用信息的画面,集中精神思考。
“不对,我总感觉不太对。这孩子应该还憋着什么坏。”
“其实”陆渊正准备给他解释,却被杨岁打断,“停,不要剧透,让我自己想想。”
在盯着画面中那个简陋的宫殿看了一会后,杨岁灵光一闪,想明白了。
“这孩子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在自己领地上做这件事,还是为了给其他领主做这件事提供合法依据!”
“不是所有领主都能看出来愚昧者学习后会影响他们的统治,以我对那个世界了解,绝大部分领主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让愚昧者学习对生产力绝对是正提升的,我记得历史上有很多案例。”
“其他领主看到了提升,这孩子再稍微忽悠他们一下,他们必然会效仿。”
“这样一来,这孩子不仅可以推行这个改革,还能建立自己的威望。”
“权力他这是要架空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啊!”
听完杨岁的分析,陆渊罕见地夸奖道:“不错不错,又长了点脑子。”
对杨岁来说,陆渊的认可太权威了。
他瞬间感觉浑身舒畅,一股纯粹智力上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大脑运转起来的刚得意了没一会就注意到了问题,略带担忧的问道:“那些聪明人会不会忽然反应过来?”
因为他感觉草的想法没那么难懂,毕竟连他都能不靠陆渊自己想明白。
“不可能。”
陆渊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些聪明人其实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愚昧者学习对他们的危害,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想到愚昧者学习会提高生产力这一点。”
“当中可能有非常聪明的人,但在那个世界、那个社会中,必然受到思维的局限。”
“等那孩子的计划完成得差不多了,可能会有聪明人注意到,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大势已成,谁都无法逆转。”
“你想想,那些贵族们可不管那么多,他们已经吃到嘴里的肉,肯定不会吐出来。”
“而且那些所谓实权贵族的权力,归根到底还是来源于这些贵族。”
“还是那句话,大家听你的,你才有权力,大家不听你的,你就什么都不是。”
“有道理。”杨岁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道:“这波真是思维层面的降维打击了。”
陆渊附和道:“毕竟那孩子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杨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们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但那样不符合幕后黑手的定位。”陆渊说道:
“那孩子既然要借助神权,那我们就顺水推舟,为他伪造一场神迹。”
“这好办。”杨岁自告奋勇道:“都不用伪造,我直接过去显灵就行了。”
显然,他对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非常满意。
陆渊却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不能这样,伪造神迹,重点可不只是神迹,伪造一样重要。”
“你想想,这孩子如果真的是纯粹为了借助神权,那他大可以让颜疏凌或者陈默现身一场,也能起到差不多的效果。”
“但是他现在借助神权是为了以后推翻神权,如果神真的出现了,那这神权还能推翻吗?”
杨岁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精妙。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搞出一个神迹,它要能完美推动那孩子的改革,还要像一场平平无奇的诡异事件。”
“光是想想就麻烦死了!”
“其实不麻烦。”陆渊轻松地说道:“首先,我们要确定神迹的形式,是地质变化,还是生物异变?”
“其次,它的必须能被解读为对那孩子的支持,但又不能太直白”
听着陆渊滔滔不绝地讲述,从伪造诡异到信息引导,从心理暗示到舆论操控。
杨岁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像也没那么难”,逐渐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听这个”。
陆渊一直讲了十分钟还没讲完,杨岁已经彻底绝望了,他直接打断了陆渊。
“其实我感觉我们什么都不做也挺好,顺其自然嘛。”
陆渊反驳道:“那样就成了观测者,而不是幕后黑手了。”
杨岁:“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当幕后黑手。”
陆渊:“不,你想。”
杨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