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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饕餮吞墟锁不住,暗流翻涌乱七洲(1 / 1)

饕餮困兽与暗流再涌

一、镇妖海槽

归墟海眼之下三千丈。

此地已非寻常海水所能触及之域。海水在此处呈现出一种粘稠如汞、沉重如铅的深黑之色,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足以压垮山岳的重量。然更可怖者,非是水压,而是那弥漫于每一寸空间的法则残痕。

此地名曰“镇妖海槽”,乃上古圣王禹治水定九州时,为镇锁为祸四海的凶兽“无支祁”及其麾下七十二水妖,借天地之力开辟的九大镇妖秘境之一。沧海桑田,秘境早已崩毁九成九,唯余此海槽一隅残存,阵力百不存一,却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镇压”意蕴。

海槽形若一口倒悬的巨钟,钟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法则锁链编织而成。那些锁链粗如山岳,色呈暗金,表面布满繁复古奥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禁”、“镇”、“封”、“困”等概念性力量。锁链并非实体,而是上古大阵残留的规则显化,介于虚实之间,无视寻常物理法则。

钟内空间广袤,直径逾百里,却无半点海水。空气凝重如铁,弥漫着淡金色的雾霭。雾霭之中,时而可见残破的巨兽骨骸半埋于海底淤泥,骨骼晶莹如玉,历经万载不腐,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余威。

此刻,这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囚笼,迎来了新的“住客”。

“吼——!!!”

咆哮声震得整座海槽簌簌颤抖,淡金雾霭如沸水般翻滚。

轩辕破军立于海槽中央,周身暗红能量如火焰般熊熊燃烧,将那沉重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他手中吞天戟狂舞,戟刃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漆黑的伤口,伤口边缘,淡金锁链的虚影时隐时现,却又迅速弥合。

每一次戟击落在四周无形的“墙壁”上,都会引发连锁反应——无数暗金符文自虚空中浮现,如群星般闪烁,构成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屏障。戟刃虽能斩裂数层,然符文生生不息,前层方破,后层已生。

“给我——开!”轩辕破军双目猩红如血,饕餮战体催至极限,背后隐约浮现一尊高达百丈、形如羊身人面、腋下生目、虎齿人爪的凶兽虚影!那虚影张开巨口,口中并非咽喉,而是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巨口虚影猛然扩张,咬向四周符文屏障!

这一次,屏障未能迅速再生。巨口咬合之处,符文成片黯淡、崩碎,化作金色光点,旋即被那黑暗漩涡无情吞噬!连构成屏障的底层规则之力,都在被缓慢地“消化”!

海槽震动加剧,钟壁上的暗金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数根较细的锁链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哈哈哈哈哈!”轩辕破军狂笑,声如夜枭,“残阵就是残阵!岂能困我饕餮真身?!”

他疯狂催动战体,背后饕餮虚影愈发凝实,吞噬速度越来越快。照此下去,最多两日,这海槽残阵便会被他硬生生“吃”出一个缺口!

然就在此刻——

海槽最深处,那片连淡金雾霭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幽光。

那光呈苍青色,冰冷、古老、漠然,如同万载寒潭深处沉眠的巨龙睁开了眼。

两点幽光缓缓上浮,逐渐显露出其本体——那竟是一枚直径超过十丈的、残缺的巨眼化石!

化石形似某种洪荒巨兽的眼球,晶体化的虹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瞳孔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此刻,那孔洞之中,苍青幽光流转,仿佛残存的意志被外界的暴戾与吞噬之力所惊醒。

眼球化石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轩辕破军背后的饕餮虚影之上。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旋即,眼球化石瞳孔处的孔洞,骤然迸发出一道苍青色的光束!

光束细如发丝,速度却快得超越了感知,瞬间击穿了饕餮虚影眉心!

虚影剧震!那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概念冲击!光束之中,蕴含着上古镇妖大阵核心的“封镇真意”,以及对“凶兽”这一存在类别的天然克制!

饕餮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虚时实。其吞噬符文屏障的速度,骤然减缓了七成!

轩辕破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鲜血。他背后的战体虚影受创,直接反噬本体。更令他心惊的是,那苍青光束中蕴含的“封镇”意韵,竟如附骨之疽般,沿着他与虚影的联系,向他的饕餮战体本源侵蚀而来!

“什么东西?!”他暴喝一声,强行切断部分联系,背后虚影淡化三分。

那眼球化石一击之后,幽光迅速黯淡,重新沉入黑暗,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残存力量。

但它的目的已然达到。

海槽残阵得到了喘息之机,暗金符文光芒大盛,锁链重新稳固。更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弥漫开来,开始主动“消化”轩辕破军之前吞噬的那些金色光点——那些被吞噬的阵法能量,竟在力场作用下,缓慢地从饕餮虚影体内剥离、回归!

轩辕破军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这海槽远非表面那么简单。想要强行破阵,难度陡增。

他猩红的瞳孔中暴虐之气翻腾,却罕见地压下了立刻强攻的冲动。他缓缓盘膝坐下,吞天戟横于膝上,背后虚影收敛入体。

“也罢。”他声音嘶哑,“便让你这残阵,多活两日。待本将摸清你这‘眼睛’的底细”

他闭上双眼,看似调息,实则那饕餮战体本源,正以另一种更加隐蔽、更加危险的方式,开始“解析”这海槽中的法则结构,尤其是那枚眼球化石残留的力量性质。

而在海槽之外,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点微不可察的、与轩辕破军重甲同源的暗红符文,正悄无声息地记录着海槽内的一切能量波动、法则反应,以及轩辕破军每一次冲击的强度与频率。

这些数据,被压缩、加密,化作无形的波纹,穿透重重海水与空间阻隔,向着遥远的西方大陆方向,持续发送。

二、暗影行迹

距归墟海眼三百里,一处因海底火山活动而形成的天然珊瑚迷宫中。

迷宫深处,有座半塌陷的远古祭祀石窟。石窟四壁雕刻着早已失传的鲛人古文字与图腾,中央祭坛上,一尊三头六臂的海神像已然残缺,神像胸口处,被人为开凿出了一个隐蔽的凹槽。

东方既白便立于此凹槽之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深灰长袍,面容平静无波。右手托着一块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黑色晶板,晶板表面流光转动,正将一缕缕自远方归墟海眼飘散而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残迹——渊墨自爆后的冥域本源碎片、贪婪心脏虚影转化时的法则涟漪、溟渊剑出世刹那的频谱特征——捕捉、分析、记录。

左手则持着一支看似普通的炭笔,在一块特制的、薄如蝉翼的兽皮上飞速书写。所书非字,而是无数扭曲如蝌蚪、却又隐含规律的符文。每完成一组符文,兽皮上便闪过一道微光,那组符文便消失不见,仿佛被传送到了未知的远方。

“渊墨的‘冥海归墟大阵’数据,完整度九成七;贪婪心脏投影转化轨迹,完整度八成二;溟渊剑初次共鸣频谱,完整度六成五”他低声自语,语气如同在清点货物,“虽因意外介入导致部分数据缺失,然核心参数已获。‘平衡之锚’的特性果然与王爷所料不差。”

他收起晶板与兽皮,又从怀中取出三件物品。

第一件,是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热,内中封存着一缕不断挣扎的、灰黑色的雾气——正是从战场边缘收集到的、最为精纯的一丝冥域污流残余。

第二件,是枚半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矿石。矿石不断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波动——深渊蠕虫的分泌物结晶,产自大陆南疆赫连飘渺以前控制下的某处深渊裂隙,对于绝大多数生灵而言是剧毒与污染源,但对某些特殊存在或仪式,却是极佳的“饵料”与“信标”。

第三件,则是一枚雕刻成银汐部图腾(盘绕的海蛇)式样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有细微磨损,似是经常使用。

东方既白目光扫过三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首先将玉瓶小心收起。这瓶污流残余,价值连城,乃是研究冥域力量与“贪婪”侧关联的绝佳样本,必须完整送回。

接着,他拿起那枚深渊蠕虫矿石,以指甲在其表面轻轻划出一道刻痕。刻痕之中,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腐朽甜腻气息的灰绿色烟雾。他取出一张特制的、绘有简易引导符文的黄纸,将矿石置于纸上,低吟数声咒文。

黄纸无火自燃,灰绿色烟雾被火焰裹挟,却没有散逸,而是凝成一根细如发丝的烟线,朝着某个特定方向——碧波林大致所在的东南海域——飘荡而去,飞出十余丈后,才缓缓消散于海水之中。

做完这些,他将燃烧殆尽的纸灰与那枚矿石,一同塞进祭坛海神像胸口的凹槽内。又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铲,挖开凹槽下方松软的沉积物,将东西埋入,小心掩盖痕迹。

“气息已种下,指向明确。”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待‘有心人’发现,碧波林便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最后,他拿起那枚银汐部令牌,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令牌微微发热,表面浮现一层水波状纹路。

“该去见见那位‘聪明’的族长了。”

东方既白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石窟之中。

三、明珠遗港的暗潮

归墟海眼大战结束后的第三日。

七海联军残部,以及闻讯赶来的各族代表,齐聚于潮升部主城明珠遗港。

此港坐落于一片巨大的环状珊瑚岛中央,岛屿形似贝壳捧珠,港口便在那“珠”的位置。城池建筑多以白色珊瑚石与珍珠母贝装饰,风格优雅华美,处处可见精巧的水道与空中廊桥。往日里,此地商贾云集,千帆竞渡,乃七海最繁华的贸易中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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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今日,港内气氛凝重。

码头上停泊的战舰大多带伤,帆破桅折,船体上布满了腐蚀、雷击、撕裂的痕迹。岸上临时搭建的营区内,伤员的呻吟与药草的气味弥漫不散。即便有潮升部充足的物资供应与九儿、轩辕素等人的全力救治,伤亡数字依旧触目惊心。

更令人忧心者,是那弥漫于各族代表之间的、肉眼可见的隔阂与猜忌。

港口中央广场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一场决定七海未来走向的会议,正在艰难进行。

与会者泾渭分明地分坐数处:

潮升部汐夫人与数位长老坐于主位,神色忧虑中带着疲惫;

白涛部新派来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臣“龟延年”,端坐于左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倨傲的副使。他目光不时扫过坐于对面次席的白瑾,眉头紧锁。白瑾换了身素净的深蓝长裙,长发挽起,露出苍白却平静的面容,溟渊剑置于膝上,以布包裹,只露出剑柄。雪见如影随形立于其身后,神情肃穆。

玄夜独坐右首,身后只跟着两名从玄冥部带来的年轻学者模样的随从。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胸前冰火纹身光芒内敛,眼神却坚定清澈。不少来自怒涛部、潮升部乃至其他中小部落的代表,看向他的目光仍带着明显的警惕与疏离。

沧澜并未出席。他重伤未愈,加之体内腐毒因情绪波动而有复发迹象,正在由轩辕素亲自施针控制,于驿馆静养。碧波林方面,只来了两位长老,其中一位正是当初主张自保的“藻翁”派代表人物,须发皆白的老鲛人礁石公。礁石公脸色阴沉,坐在角落,对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

雷煊率数名怒涛部将领坐于台下前排,他本人面色沉凝,正竭力压制身后几名副将的躁动。那几名副将目光如刀,不时剜向台上的玄夜,毫不掩饰恨意。

云将与独孤逸尘坐于台下侧方,不参与正式讨论,却无人敢忽视他们的存在。清风、明月侍立其后,二人气息仍虚,显然未从强行催动禹步咒文的反噬中完全恢复。

会议已进行了一个时辰。

议题从最初的战损统计、伤员安置,逐渐转向更加敏感的战后责任划分、战利品(主要是那几艘俘获的冥蛟战舰残骸及零星战利品)分配,以及最重要的——溟渊剑的归属与守护机制。

气氛越来越僵。

“玄冥部昔日追随玄磬,行暴虐之事,屠戮我怒涛部沿海三村,老少妇孺皆未放过!此等血仇,岂能因玄夜公子一人反正便一笔勾销?!”一名怒涛部副将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声若洪钟,“依末将之见,玄冥部当定为战犯,其族中参与当年暴行者,皆需交出,明正典刑!其部族资产,当用以赔偿受害各部!”

此言一出,不少中小部落代表纷纷附和。玄磬统治时期,玄冥部依仗冥蛟舰队四处劫掠,结仇甚广。

玄夜起身,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却带着沉重:“昔年暴行,确系玄冥部所为。晚辈不敢恳求宽恕,只愿陈述三点:其一,当年主导暴行者,多为先父玄磬及少数核心将领,其中大半已死于风暴角之战或战后清算;其二,晚辈已颁布《革新诏书》,废黜旧制,销毁冥域遗物,愿以余生引领部族赎罪;其三,此番归墟海眼之战,玄冥部战士伤亡逾五成,皆是为抗击冥域、守护七海而亡。血债难偿,然我部愿以行动证明悔改之心,恳请诸位给予一个赎罪之机。”

他态度诚恳,所言也有理有据。汐夫人微微颔首,白瑾目光中亦流露出认可。但怒涛部那边,仇恨岂是言语所能化解?那副将还要再言,被雷煊抬手止住。雷煊沉声道:“玄夜公子之心,雷某知晓。然仇恨积郁非一日,化解亦非一时。此事容后再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涛代表龟延年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溟渊剑乃七海圣器,关系重大。白瑾公主虽功不可没,然其已禅让王位,于法理而言,已非白涛之主,更非他部之君。以何身份执掌圣剑?若圣剑之力为其个人所用,或为某一部族私器,恐非七海之福。老朽以为,当由各族共推德高望重、实力超群之长者,组建‘护剑会’,共掌此剑,方为妥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直指白瑾“身份不正”,并暗指她可能滥用剑力,更隐隐有将溟渊剑从白瑾手中“收归公有”之意。

白瑾尚未开口,她身后的雪见眼中已闪过怒意。白瑾轻轻抬手,止住雪见,平静道:“龟老所言不无道理。然溟渊剑择主,非人力可强求。剑灵初醒,与晚辈魂魄相连,若强行分离,恐伤剑根本,更可能引发不可测之反噬。晚辈执剑,非为权柄,只为履行汐华姐姐与沧月女王之托付,守护七海平衡。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至于监督制衡之议,晚辈愿闻其详。”

龟延年捻须道:“公主深明大义。既如此,老朽提议,可由潮升、白涛、怒涛、碧波林、玄冥以及鲛巫传承代表,各出一人,组成七人‘护剑议会’,公主执剑之重大行动,需得议会过半通过。公主以为如何?”

这几乎是要将白瑾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白瑾微微蹙眉,此议虽有限制她之嫌,却也算是一种制度保障。她正斟酌措辞,台下角落的礁石公却突然冷哼了一声。

“碧波林自身难保,何来资格议剑?”礁石公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怨气,“沧澜首领受妖女蛊惑,清洗忠良,与潮升部决裂,更在归墟之战中几近失控,误伤友军!此等行径,早已失信于七海!老夫今日来此,非为议剑,只为代表藻翁一派,恳请诸部作个见证——沧澜已不配为碧波林之主!若诸部能接纳碧波林重回联盟,我部愿即刻罢黜沧澜,另选贤能!”

此言如石破天惊!

碧波林内部矛盾竟于此公开场合彻底爆发!更将沧澜战时误伤之事公然揭出,这无疑是给本就备受猜忌的碧波林伤口上撒盐,也将沧澜推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战时误伤友军,于军法中乃是重罪!

场中一片哗然。怒涛部那边顿时有人高喊:“难怪!我说当时潮升部的兄弟怎会突然倒地!原来是被自己人暗算!”

“碧波林果然与冥域不清不楚!先有螺蝶,后有沧澜误伤,哪有如此巧合?!”

“必须严惩沧澜!给伤亡弟兄一个交代!”

质疑与指责声四起。两位碧波林长老脸色惨白,礁石公却挺直了腰杆,一副“大义灭亲”的凛然模样。

白瑾、玄夜、汐夫人等人皆色变。此事若处理不当,碧波林恐将瞬间被孤立,甚至成为众矢之的!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际——

“诸位,可否容云某说几句?”

一直沉默旁观的云将,缓缓起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效果,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来自大陆、却屡次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年轻智者身上。

云将走至台前,先是对汐夫人、龟延年等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激愤的怒涛部众与面色灰败的碧波林长老身上稍作停留。

“战火方熄,伤痛未平,诸位心有疑虑、悲愤,云某感同身受。”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然越是此时,越需冷静明辨,勿使亲者痛、仇者快。”

他顿了顿,自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得自螺蝶、经过他多日解析的“真实之种”残片。残片被封在一块透明的水晶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此物,乃异族女王代理螺蝶所遗,名曰‘真实之种’。”云将将其示于众人,“内中记载了部分被掩盖的真相。经云某与舞羽祭司共同破解,已可证实一事——”

他目光转向礁石公,又看向激愤的怒涛部众:“碧波林首领沧澜,自始至终,皆为螺蝶以异族秘法‘惑心种梦’之术所操控。其清洗忠臣、与潮升部决裂、乃至战时情绪不稳、力量失控,皆因此术潜移默化之影响。沧澜非但不是内奸,反而是受异族迫害最深的牺牲者之一。”

“归墟之战最后关头,正是沧澜首领不顾自身反噬,将残余雷霆本源尽数注入溟渊剑,助白瑾公主稳住阵脚,抵御冥域污流。此举有目共睹。”云将声音转重,“若他是内奸,何必如此?若他有心害人,当时战局混乱,机会岂非更多?”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

礁石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面对那枚散发着异样波动的“真实之种”,以及云将条理清晰的陈述,一时语塞。

云将继续道:“至于碧波林内部事务,云某身为外人,本不该置喙。然值此七海存亡续绝之秋,每一份力量皆弥足珍贵。沧澜首领虽有被控之前科,然其勇毅果决、守护族人之心,亦经战火考验。藻翁派求稳之心可理解,然罢黜正值用人之际、且已证明其悔过与勇武的首领,是否真是碧波林之福?是否真是七海之幸?”

这话说得委婉,却直指要害——现在大敌当前(轩辕破军只是暂时被困,冥域威胁未绝,中源虎视眈眈),罢黜一个战力强悍、且已证明忠诚的首领,无疑是自断臂膀。

汐夫人适时开口:“云先生所言有理。沧澜首领之事,确有隐情。我潮升部愿相信其为受害者,而非加害者。”

白瑾亦道:“当时若无沧澜首领倾力相助,晚辈绝难支撑。晚辈相信他的本心。”

玄夜、雷煊等人亦微微点头。怒涛部众的激愤情绪,在云将的剖析与几位重量级人物的表态下,暂时被压了下去。

云将见气氛稍缓,趁势提出核心建议:“眼下争执,多源于缺乏共识与互信。云某提议,不如暂且搁置具体争议,先行组建一个临时性的七海平衡理事会。”

“理事会可由各族各派一名正式代表组成,负责统筹战后重建、协调防务、调查争议事件(如碧波林之事),并共同商讨制定《溟渊剑守护宪章》等长远章程。待局势稳定、互信重建后,再议永久性机构与详细规章。”

“当前首要之务,”云将目光凝重,“乃是应对那被困于镇妖海槽中的轩辕破军。残阵最多困其三至五日。一旦其破封而出,挟怒而来,七海何人能挡?当此之时,内耗无异于自杀。”

提及轩辕破军那恐怖的饕餮战体,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凛。归墟海眼那一战的阴影,尚未散去。

汐夫人率先表示支持:“云先生之议,老身认为稳妥。潮升部附议。”

白瑾、玄夜相继点头。雷煊沉吟片刻,也道:“可。然理事会中,怒涛部关于玄冥部历史血仇的诉求,必须列入议题。”

龟延年见大势所趋,也捻须道:“白涛部亦无异议。然护剑之议,仍需尽快商讨。”

礁石公见孤立无援,只得悻悻道:“既然诸部皆信那沧澜,老夫也无话可说。碧波林同意加入理事会。”

眼看临时理事会之事将成,各方勉强达成一个脆弱的共识——

“且慢!”

一声尖锐的呼喊,自台下人群中响起。

只见银汐部代表珠篆,一个身材矮胖、眼珠乱转的中年男子,急匆匆挤到台前,手中高举一物。

那是一截断刃,似是从某种奇形法器上崩落,通体灰黑,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纹路。此刻,那断刃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让在场不少感知敏锐者(如云将、独孤逸尘、九儿)眉头一皱的不祥气息——正是深渊蠕虫特有的、带着腐朽与诱惑的波动!

“诸位长老、首领!”珠篆大声道,脸上带着“大义凛然”的激动,“此物乃我银汐部战士,于清理归墟战场边缘时,在一处隐蔽海沟中发现!发现之时,其旁尚有未散尽的碧波林灵力标记,以及半枚被踩碎的碧波林特制‘潮信贝’!”

他猛地转身,手指直指碧波林两位长老所在方向,厉声道:“此物气息阴邪,与我七海灵力格格不入,分明是冥域或深渊造物!碧波林战前便与潮升部决裂,战中又行为诡异,如今更在战场私藏此等邪物!这难道也是‘被操控’所能解释的吗?!依我看,碧波林根本就是与冥域渊墨暗中勾结,图谋不轨!那沧澜,就是最大的内鬼!”

“证据”突如其来,指控直指要害!

全场瞬间死寂,旋即哗然如潮水炸开!

碧波林两位长老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礁石公更是瞪大了眼睛,指着珠篆:“你你血口喷人!”

银汐部与碧波林素有商业竞争,此指控虽突兀,却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一些人内心的怀疑。加之那断刃上的邪恶气息做不得假,一时间,无数道怀疑、愤怒、审视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碧波林众人。

刚刚有所缓和的信任,瞬间冰消瓦解,裂痕更深。

云将目光落在那截断刃之上,瞳孔微缩。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出此物并非七海所有,其上的深渊气息虽经过伪装淡化,却瞒不过他的感知。更关键的是,那“碧波林灵力标记”与“潮信贝”的出现,时机太过巧合,手法太过拙劣,反而像是故意栽赃。

他抬眼,目光如电,扫向珠篆。珠篆触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额角似有细汗渗出。

而就在这会场气氛紧绷到极致、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指控吸引之时——

一直抱剑立于窗边、仿佛神游天外的独孤逸尘,忽然微微抬起了头。

他看向明珠遗港东南方向的海面,那里是外港入口,千帆停泊,熙攘往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庞大、隐蔽、带着冰冷魅惑与深沉恶意的气息,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在那片繁华的港口区域晕染开来。

那气息的源头,似乎是个女子。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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