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的常静贞如鱼儿入水,欢喜热闹。
秋高气爽,瓜果飘雪,鱼虾肥美,晚稻金黄。
常静贞嘹亮的嗓门在院里,在田里,在茶山,在池塘处处响起,赵家村都知道常静贞回来了!
亲朋好友你拎一篮橘子,她拎几条肥鱼上门聊天,王静珍拿出茶水和点心招待。
众人见常静贞面色红润,头发齐整闪亮,知道她身体恢复得不错,在县城里养得很好!
常静贞留县城不回家的理由就是要离医院近,便于复查和休养身体。
关系好的人统一都没有谈论赵小姩的婚姻,只有一些拈酸吃醋的人跑过来告诉常静贞:赵大青过得不错,二婚的妻子也生了一个女儿,如何如何发财,如何如何风光……
这些心理扭曲的人就是这样的,他不管你爱听还是不爱听,只管把一些烂泥巴往你身边甩。
常静贞这两年和赵小姩一起生活,也学到了赵小姩的淡定,冷冷地对那些人说:“你说的和我有关系吗?你家里的活路都做完了吗?跑这里来说三道四,不怕人家骂你吗?”
被怼了一脸的人,没达到预想的目的,气哼哼地走了。他们本来以为常静贞会痛骂赵大青一顿,然后他们再去赵大金家搬弄一番是非,最好让两家打起来,那样就有免费的热闹看了!
不得不说,常静贞这两年在城里过得极其顺心,没有受过窝囊气,也不用委曲求全看谁的面子,不知不觉间就厉害了不少。
从前在乡下这样的龃龉龌龊事月月有,毕竟都是宗亲,难咽的委屈只能自己慢慢吞下去消化。
现在常静贞挺起腰杆做人,可不愿意惯这些人,从前惯得这帮人蹬鼻子上脸的,竟然还以为自己是过去那个受气包呢!
几波是非之人在常静贞这里折戟沉沙没有讨到好处之后,赵家村里开始出现了一股流言:常静贞过富了,翻脸不认穷乡亲!
常静贞在赵家村待了三天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和赵有粮骑上二八大杠带着小雪回娘家常家庄,去看老娘。
二八大杠的前梁上绑有一个儿童椅,小雪坐在里面,车把上一边挂着一条五花肉,另一边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月饼和大桃酥。
后座上常静贞侧坐着,挎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有鱼和瓜菜水果,车座另一边绑着一个竹筐,筐里装了四只大鸭子,鸭子们被不平的石条路颠簸得嘎嘎叫。
两村之间往来原来只能翻山越岭,现在每个村凿山取石,大条石沿山修路可以到采石场领到钱的,两村之间先用石条修了一条窄路,现在正在拓宽。
路的界碑立在两村中间的石条路上,每个村只修靠自己这边的路。
不用翻山越岭回娘家,这对常静贞来说是第一次,在城里听小姩说开山凿石条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现在自己享受到了便利,感觉真不错!
有了路,回家就方便了,人总是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难以忘怀,故土难离。
尽管上坡的时候常静贞下来走路,让赵有粮自己骑,但是这次回家真没累着,半上午就到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快速。
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地在常家老院前响起的时候,常静贞利索地跳下了自行车座,跑去推开篱笆门。
院子里有一群鸡是散养的,正在到处跑,如果放出去,肯定要到稻田里去祸害稻子。
鸡鸣狗吠之间,常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后面还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那是常静贞大哥最小的孙女娇娇。
见面问安寒暄,常妈妈切了大西瓜招待女儿女婿和小雪。
几人坐在院子中间桂花树下的竹椅上吃瓜,常妈妈又在藤桌上放了一壶金银花茶和茶碗,谁渴了谁茶喝。
小雪和娇娇年龄相仿,正是小姑娘爱玩的时候,两人看对了眼,手拉手上一边玩去了。
吃完瓜,常静贞把瓜皮收拾到屋后面的鸡圈旁的盆里喂鸡。赵有粮问常妈妈今天中午做什么菜,自己带了鱼和肉还有鸭子,荤菜先做上。
常妈妈知道赵有粮做菜好吃,也没客气,就让他做红烧肉、清蒸鱼和血酱鸭。
蔬菜看着随便炒,菜园里还有丝瓜,盆里还有泡发好的腐竹。
常静贞是个闲不住的,赵有粮杀鸭子,她就负责烧水拔毛。
赵有粮这边炖上红烧肉,那边鸭子也拔好了毛,切块爆炒,然后进砂锅炖。
鱼是赵有粮自己收拾的,打花刀腌一腌,过会上锅蒸。
蒸上米饭后就开始收拾蔬菜,常妈妈说中午叫常静贞的大哥过来陪着吃饭,顺便陪赵有粮喝两杯。
叫人吃饭的活就派给了两个小姑娘,两人欢欢喜喜、蹦蹦跳跳地走了。
午饭三荤三素一汤,大人们喝的是老米酒,两个小姑娘喝的是村里小卖部买来的橘子汽水。
家里来了客人,鸡就被关到后院里了,院子也被常妈妈打扫得干干净净。
众人在桂花树下围着藤桌团团坐定,早开的零星的黄桂花吐露幽幽香气,树下藤桌上菜香酒美,众人吃得红光满面,喝得笑语连连。
常大哥已经退休了,住在村里自家的老房子里养老;常大嫂在云泽市里帮着儿女们接送孙辈上下学,老两口现在是分头行动,小孙女娇娇被常大哥带在乡下陪太奶奶住。
常妈妈老了,老伴走后,得有儿子在跟前住着才能安心。
常静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亏欠娘家的,自己的弟弟妹妹,包括侄男侄女都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家里把自己活活拖成老姑娘才放出去嫁人,现在养老轮到哥哥照顾老娘,没什么不可以!合情合理!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酒足饭饱后,收拾一番,都各自去午睡。
小雪和娇娇图新鲜,玩成了好朋友,非要挤在一起睡。
睡醒后发现大人们还没睡醒,两人就一起出去玩。
刚开始在院子里玩石子,天热不过瘾,就找了小竹筐去小溪里抓鱼捞泥鳅。捞多了泥鳅就拎回来给鸡吃,鸡吃了爱下蛋。
等大人们睡醒后,发现两个孩子跟泥猴一样的在院子里外跑进跑出,常静贞的脑袋嗡嗡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整日守着一群调皮的、无法无天侄子侄女!
“不要,光屁股丢人,我又不是强强和乐乐。”小雪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兜里往外掏鲫鱼,她才不怕外婆呢!
常妈妈露着缺牙的嘴只管笑,小孩玩泥玩水怎么了?好像你没玩过似的!
赵有粮怕老伴生气,急忙打圆场:“没得事,没得事,娇娇有衣服的嘛,等下两人洗个澡,天气又热又干,衣服洗干净搭在石头上,风一吹就干了。”
院子里两个大木盆和缸里都晒了水,就是给人晚上洗澡用的。
常静贞就给这两个小姑娘洗澡,第一盆水直接洗成了泥汤。
泥巴衣服直接丢给赵有粮,他拎到外面溪水里去洗。
常妈妈去后院大儿子家拿干净衣服,给两个小姑娘换。
常静贞用无患子搓沫沫,再给两个小孩子抹上,洗了三四遍,才把两个小泥孩洗白白。
用毛巾被把人裹住,轮流抱回了屋放竹床上擦干。
再小的姑娘也是姑娘,不能在外面赤身裸体的。
擦干净身体,再擦头发,常静贞突然看见小雪脖子上戴着一块陌生又熟悉的黄玉佩。
小雪原本自己有一块青玉佩的,比这块小,是赵小姩给女儿买的。
乍一看,常静贞以为自己没把玉佩洗干净,让玉佩糊上了黄泥巴。
起手搓了搓,发现不是,就是一块黄玉佩,这莫名的熟悉感从哪来的?家里好像谁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