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无从王座上站起，黑袍无风自动。
殿内黑雾翻滚，凝聚成无数黑色触手，触手尖端裂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嘴巴。
“恐惧、绝望、怨恨……这三万年来，深渊吞噬了太多负面情绪。”
幽无声音空洞，“你们，也会成为其中一部分。”
黑色触手同时刺向七人。
银光扩散，触手刺入银光范围后动作骤缓。
但触手数量太多，时间停滞范围有限，仍有数十条触手继续刺来。
凌云挥剑斩断触手，吞天剑所过之处，触手断裂处喷出黑血。
黑血落地腐蚀地面，冒出青烟。
“小心，黑血有剧毒。”时桓提醒。
林清雪剑光冻结黑血，但冰层很快被腐蚀穿透。
叶灵儿青藤卷起地面石板，挡住喷溅的黑血。
李飞重剑横扫，斩断三条触手。皇甫雄拳罡轰碎两条，石坚升起石墙阻挡。
但触手源源不绝，斩断一批又生一批。
幽无站在王座前，黑雾不断涌出，补充触手消耗。
“这样下去耗不过。”
时桓额头见汗，“时间法则消耗太大，我最多再支撑半炷香。”
凌云看向幽无身后悬浮的邪碑碎片。
碎片呈黑色，表面有血色纹路，散发邪恶气息。
那是被深渊意志污染的结果。
“必须净化碎片，才能取走。”
时桓道，“但净化需要时间，幽无不会给我们机会。”
“我来牵制幽无。”
凌云做出决定，“时桓前辈净化碎片，清雪你们辅助。”
“你一人不行。”
林清雪反对，“幽无是神尊境八重，你才神皇境三重，差距太大。”
“我有混沌鼎。”
“虽不能长时间对抗，但牵制片刻足够。”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混沌鼎全部力量。
丹田内混沌鼎震颤，混沌之力如洪水般涌出。
凌云气息节节攀升，从神皇境三重一路突破至四重、五重，最终停留在神皇境六重巅峰。
这是混沌鼎临时加持的效果，虽不能持久，但短时间内可让他拥有越两重大境界的战力。
代价是事后会虚弱三日。
“足够了。”凌云持剑走向幽无。
幽无兜帽下的黑雾翻腾：“混沌气息……你和混沌道祖是什么关系？”
“传人。”
“传人……”
幽无发出古怪笑声“三万年前，混沌道祖曾镇压深渊，杀我前任主宰。今日，他的传人要死在我手中，真是轮回。”
黑雾凝聚成巨掌拍下。
掌风撕裂空间，殿内黑雾被掌风卷起形成风暴。
凌云一剑斩出。
最强杀招再现。
剑光与巨掌碰撞。
“轰！”
冲击波将殿内黑雾震散大半。
凌云倒退十步，虎口崩裂。
幽无巨掌破碎，但黑雾重新凝聚。
“有点本事。”
幽无声音冰冷，“但还不够。”
他双手合握，黑雾凝聚成九柄黑色长矛。
每柄长矛都蕴含一种负面情绪。
暴食之矛。
九矛齐发，锁定凌云九处要害。
凌云展开混沌领域，领域内混沌之力疯狂旋转，形成旋涡。
九矛刺入旋涡，速度骤减，但仍缓慢刺入。
凌云周围时间加速百倍，他眼中九矛变得缓慢如蜗牛。
他连续九剑斩出，斩断九矛。
矛断，但负面情绪爆发。
恐惧侵蚀心神，绝望笼罩意志，怨恨点燃怒火……九种负面情绪同时冲击凌云神魂。
混沌树自动护主，枝叶摇曳散发清光，驱散负面情绪。
但仍有部分残留，凌云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凌兄！”林清雪想上前。
“别过来！”
凌云咬牙，“我撑得住。”
他看向时桓：“前辈，抓紧净化！”
时桓点头，飞向邪碑碎片。
他双手按在碎片上，时间法则注入。
时间之力冲刷碎片，血色纹路开始褪色。
幽无怒吼：“休想！”
他舍弃凌云，扑向时桓。
“你的对手是我。”
凌云拦在中间，吞天剑连斩十三剑。
剑光交织成网，挡住幽无去路。
幽无暴怒，黑雾膨胀，化作千丈巨人。
巨人三头六臂，每只手都握着一件由负面情绪凝聚的兵器。
恐惧之刃斩下，刀光中浮现无数恐惧画面。
绝望之锤砸落，锤风带起绝望哀嚎。
怨恨之枪刺出，枪尖凝聚无尽恨意。
凌云全力应对，但差距太大。
三招过后，他左肩被恐惧之刃划伤，伤口不深，但恐惧情绪侵入，让他动作迟缓。
接着右腿被绝望之锤擦中，骨髓中涌出绝望感，几乎握不住剑。
凌云施展禁术。
身躯化作混沌气流，短暂与混沌法则融为一体。
这是混沌道祖传承中的禁术，可让施术者在十息内拥有部分混沌本质，免疫大部分法则攻击。
代价是损耗百年寿元。
混沌气流席卷，吞噬恐惧之刃、绝望之锤、怨恨之枪。
三件兵器落入混沌气流，被混沌之力磨灭。
幽无震惊：“你竟能施展此术！”
混沌气流扑向幽无，所过之处黑雾消散。
幽无急退，但混沌气流速度更快，缠上他一条手臂。
手臂被混沌气流侵蚀，迅速消融。
幽无果断断臂，黑雾凝聚出新手臂，但气息跌落至神尊境七重。
十息到，凌云恢复人形，脸色惨白如纸。
百年寿元损耗，让他气息虚弱。
但幽无也受伤了。
“时桓前辈，还要多久？”凌云喘息问。
“半炷香！”
时桓额头冒汗，邪碑碎片血色纹路已褪色七成。
凌云看向林清雪五人：“结阵，助我拖延。”
六人结六合战阵，将残余力量注入凌云体内。
凌云气息回升至神皇境五重。
幽无冷笑：“垂死挣扎。”
他六臂齐出，六件负面兵器同时攻击。
凌云咬牙硬接。
第一击，恐惧之刃斩破混沌领域，在他胸口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二击，绝望之锤震碎吞天剑剑气，余波击中他腹部，肋骨断裂三根。
第三击，怨恨之枪刺穿他左臂，枪尖透体而出。
凌云浑身浴血，但仍死死挡在时桓前。
“凌兄！”
李飞目眦欲裂，想冲上去，但被战阵之力束缚。
“别分心。”
凌云咳血，“继续输力。”
林清雪泪流满面，但她知道不能停。
一旦战阵中断，凌云立刻会死。
时桓双手颤抖，邪碑碎片血色纹路只剩最后一丝。
“快啊！”皇甫雄嘶吼。
幽无六臂高举，准备最后一击。
六件兵器融合，化作一柄漆黑巨剑。
剑身缠绕六种负面情绪，剑尖指向凌云。
这一剑若中，凌云必死，神魂都会被负面情绪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剑落。
凌云闭目，准备硬接。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额头时，身后传来时桓的声音：“成了！”
邪碑碎片血色纹路彻底褪去，黑色石碑恢复原本的灰白色。
镇压之力爆发，深渊邪气如遇克星，疯狂退散。
漆黑巨剑受镇压之力影响，威能减半。
凌云抓住机会，用最后力量斩出一剑。
剑光与巨剑碰撞。
巨响过后，巨剑破碎。
幽无惨叫，六臂炸裂，身躯被镇压之力压得跪倒在地。
“不……不可能……”
他嘶吼，“深渊意志……不会败……”
时桓手持净化后的碎片走来。
“邪气已除，深渊意志失去凭依。幽无，你该消散了。”
碎片绽放灰白光芒，光芒照耀下，幽无身躯如冰雪消融。
“主人……会为我报仇……”
幽无最后的声音回荡，“死界降临……神域必亡……”
黑雾彻底消散。
殿内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七人粗重的喘息。
凌云瘫倒在地，浑身伤口流血不止。
林清雪连忙上前，取出疗伤丹药喂他服下。
“凌兄，撑住。”
凌云勉强坐起，运功疗伤。
混沌之力修复伤口，但寿元损耗无法弥补。
他感到生命力衰弱了一截，至少损失百年寿元。
“值得。”
他看向时桓手中的碎片。
第六块碎片到手，六块拼接已形成大半碑身。
镇压之力笼罩大殿，深渊邪气被彻底净化，连黑色沼泽都开始恢复清澈。
“我们得快离开。”
“邪碑碎片是深渊核心，失去它，深渊结构不稳，很快会坍塌。”
七人互相搀扶，飞出深渊。
回到地面时，身后地裂开始合拢。
黑色气柱消失，哀嚎声停止。
无尽深渊，这个存在三万年的绝地，今日彻底消失。
但六人没有喜悦，只有疲惫。
凌云伤重，需要休养。
时桓消耗过度，也需调息。
林清雪五人同样带伤。
他们寻一处隐蔽山洞，布下禁制，开始疗伤。
三日后，凌云伤势稳定，但寿元损耗无法恢复。
他看起来老了几岁，鬓角出现几根白发。
“凌兄，你的头发……”李飞担忧。
“无妨。”
凌云平静道，“百年寿元而已，待突破神帝境，寿元万载，不差这百年。”
话虽如此，但众人心中沉重。
时桓调息完毕，状态恢复七成。
他看向凌云：“下一步去哪？”
“幻梦泽。”
凌云展开星图，“第七块碎片在那里。但幻梦泽比深渊更危险，那里是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稍有不慎就会永困梦境。”
“老夫陪你去。”
时桓道，“梦境法则与时间法则有共通之处，或许能帮上忙。”
“多谢前辈。”
又休养两日，七人伤势恢复大半，启程前往幻梦泽。
幻梦泽位于神域东部，是一片终年笼罩彩色迷雾的沼泽。
迷雾有致幻效果，踏入者会陷入梦境，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飞行十日，前方出现彩色天幕。
天幕如彩虹倒挂，笼罩方圆万里。
天幕下沼泽遍布，水面倒映着扭曲光影，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幻象。
“踏入迷雾后，所有人手拉手，不可分开。”
凌云提醒，“一旦失散，可能永远找不到彼此。”
七人手拉手，踏入彩色迷雾。
眼前景象骤变。
沼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华城池。
城池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孩童嬉戏。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仿佛人间天堂。
但凌云知道这是幻象。
“守住本心，别被迷惑。”
七人穿过街道，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却对他们视若无睹。
显然，这梦境并非针对他们，而是迷雾自然形成的幻境。
走到城池中央广场，前方出现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个人。
那人身穿七彩长袍，面容模糊，仿佛由无数光影交织而成。
他手持一面铜镜，镜中映照着不同人的梦境。
“幻梦之主，梦璃。”
时桓认出，“他是幻梦泽的意志化身，神尊境六重。但在这里，他可调动整个幻梦泽的力量，实际战力堪比神尊境九重。”
梦璃低头看向七人。
“来者何人，为何闯入我的梦境？”
“晚辈凌云，为镇界碑碎片而来。”凌云拱手。
“碎片？”
梦璃轻笑，“在这里，一切都是梦。碎片是梦，你们也是梦。既然都是梦，何分彼此？”
他抬手一挥。
周围景象再次变化。
城池消失，变成一片花海。
花海中站着七个人影，正是凌云七人。
但那些人影表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傀儡。
“看，那是你们的梦中之身。”
梦璃指向人影，“若你们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就会永远留在梦中，而那些梦中之身会取代你们，回到现实。”
林清雪看向花海中的“自己”，那“林清雪”正朝她微笑，笑容诡异。
“别看她眼睛！”
时桓喝道，“梦境会通过目光传递！”
但已晚了一步。
林清雪感到意识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花海中的“自己”。
每走一步，现实中的她就淡化一分。
“清雪！”
凌云抓住她手腕，混沌之力注入她体内。
林清雪清醒，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
梦璃遗憾摇头：“可惜。但游戏才刚开始。”
他再次挥手。
花海消失，变成一片战场。
战场上两军交战，一方是神域大军，一方是死界生物。
而凌云七人，赫然在神域大军中。
“这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
梦璃道，“你们可以在这里提前体验。但若在梦中战死，现实中的你们也会死。”
死界大军冲来。
战场真实无比，血腥味扑鼻，喊杀声震天。
箭矢如雨落下，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这是梦，但也是真。”
时桓凝重道，“幻梦泽的梦境可影响现实，在这里受伤，现实中也会受伤。在这里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
“那就战。”凌云拔剑。
七人迎向死界大军。
战斗惨烈。
李飞重剑斩碎三个灰色生物，但左臂被骨矛刺穿。
叶灵儿青藤绞杀一片，但右腿被灰色火焰灼伤。
皇甫雄拳罡轰碎巨人头颅，但胸口挨了一锤。
石坚石墙挡住箭雨，但石墙破碎时反震伤及内腑。
林清雪剑光如雪，斩杀十余敌，但体力消耗极快。
凌云独战三个神尊境一重的死界将领，虽斩杀两人，但第三人在他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时桓以时间法则辅助，让众人时间加速，敌人时间减缓。
但梦璃在远处操控梦境，不断改变战场规则，时桓的时间法则受到干扰。
战至半个时辰，七人皆重伤。
“这样下去不行。”
凌云咳血，“必须找到梦璃真身，破掉梦境核心。”
“他在哪？”李飞问。
“整个幻梦泽都是他的领域，他无处不在。”
时桓道，“除非……有人主动沉入梦境深处，找到他的梦境核心。”
“我去。”凌云道。
“不行，你伤太重。”林清雪反对。
“只有我能去。”
凌云看向众人，“我有混沌鼎护住神魂，即便沉入最深梦境，也有机会醒来。你们留在这里，支撑住。”
不等众人反对，凌云盘膝坐下，主动放开神魂防御。
梦境之力涌来，将他意识拖入深处。
下坠，不断下坠。
穿过无数层梦境，有童年的无忧，有少年的热血，有复仇的执念，有守护的决心。
每一层梦境都是他人生某个阶段的投影。
最后，坠入最底层。
那里是一片纯白空间。
空间中央坐着梦璃真身。
他不再是七彩光影，而是个白袍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你来了。”
梦璃微笑，“能沉入最深梦境而不迷失，你是第一个。”
“碎片在哪？”凌云问。
“就在我身后。”梦璃指向身后。
那里悬浮着一块透明碎片，碎片如水晶，内部有七彩光晕流转。
“但要拿到它，需通过我的考验。”
梦璃起身，“打败梦境中的我，或者……让我心甘情愿给你。”
“如何让你心甘情愿？”
“告诉我，你为何如此执着？”
梦璃好奇，“守护神域？复仇？还是追求力量？”
“都有。”
凌云坦诚，“我恨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想保护那些我在乎的人，我也渴望变得更强。这些不矛盾。”
梦璃若有所思。
“三万年前，我也曾像你一样。”
他轻声说，“但后来我发现，梦境比现实美好。在梦中，我可以创造任何想要的世界，拥有任何想要的人生。现实太残酷，何必执着？”
“因为真实。”
凌云道，“梦再美，终是虚幻。真实有痛苦，但也有温暖；有失去，但也有获得。正是这些真实的情感，才让我们活着有意义。”
梦璃沉默良久。
“你说得对。”
他叹息，“我躲入梦境太久了，久到忘了真实的味道。”
他让开道路。
“碎片给你。但我要跟你一起离开。”
“什么？”
“我想重新看看真实的世界。”
梦璃眼中闪过渴望，“在梦境里，我创造过无数世界，但那些都是假的。我想体验真实的喜怒哀乐，真实的生死离别。”
“你不怕真实世界的残酷？”
“怕。”
梦璃微笑，“但正是因为有恐惧，才有勇气。不是吗？”
凌云点头：“欢迎加入。”
梦璃将透明碎片递给凌云。
碎片入手瞬间，整个幻梦泽开始消散。
彩色迷雾退去，沼泽露出真实面貌。
那些困在梦境中的人们纷纷醒来，迷茫地看着周围。
七块碎片聚齐，只差最后两块。
而梦璃，成为团队第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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