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初秋的午后晃出轻响,一个裹着厚围巾的女人推门进来,没等摘围巾就打了个寒颤,露出的手腕上爬着几片淡褐色的斑块,像被水渍泡过的旧纸,边缘还泛着红肿。
“陈大夫,林大夫,”女人声音发闷,围巾往下滑了滑,露出脖子上更密的斑块,“这破病缠了我三年,药膏抹了几十管,中药喝了两大缸,痒起来能把皮抓烂,一到阴雨天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昨天去海边走了圈,回来更厉害了”
陈砚之示意她坐下,手指刚搭上她的脉,眉头就蹙了起来:“脉滑数,舌面黏腻——你这不是普通的癣,是‘湿毒顽癣’,就像墙角阴湿处的霉斑,不把潮气彻底赶出去,刮了一层还会长新的。”
女人解开围巾,露出满颈的斑块,有的地方结着血痂,有的刚被抓出新鲜的红痕:“西医说是神经性皮炎,开的药膏刚开始管用,后来越用越糟,还让我吃激素,我不敢”
“激素就像给霉斑盖塑料布,看着干净了,底下的潮气攒得更凶。”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我先给你扎几针,把皮肤里的‘湿毒通道’通开。你看这‘曲池穴’,就像墙上的排气扇,扎通了才能把潮气往外抽。”
银针刚刺入,女人就“嘶”了一声,随即松了口气:“哎?好像没那么痒了”
“这才是第一步,”陈砚之打开药柜,抓出一把带着白霜的苍术,“你闻闻,这苍术带着白霜,是三年以上的陈货,燥湿的劲儿比新货强三倍。就像晒足了太阳的柴火,烧起来才够旺。”他一边称药一边说,“你这病根源在‘脾虚生湿’,光外治不行,得从里面调。”
他将苍术、黄柏、苦参按3:2:2的比例配好,又抓了把地肤子:“这几味是‘皮肤清洁工’,专门对付表皮的痒和烂;再加点茯苓和白术,像给脾胃装个‘除湿机’,从根上断了湿气的来源。”
女人盯着药包里的苍术,皱起眉:“这药闻着咋像霉味?”
“越有这味越管用,”陈砚之笑着舀起一勺,“就像海边晒的鱼干,带着点腥才证明没加防腐剂。你这病就像腌在酱缸里的菜,不把缸底的盐水倒掉,咋洗都腌得慌。这药得用纱布包着煎,不然药渣黏在锅底,药效出不来,就像渔网缠了海草,网不住鱼。”
林薇这时在女人后背扎上了“风门穴”,针尖刚透皮,就有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针尾渗出:“你看,这就是皮肤里的湿毒,像挤海绵里的水,得把这些‘黄水’放出来,斑块才不会再长。”她手腕轻捻,女人痒得缩了下,随即说,“哎?后背轻快多了!”
“等下我再给你配瓶外洗的药,”林薇拔出针,“用马齿苋和金银花煮水,放温了擦身子,就像给皮肤‘洗澡’,比药膏温和,还不会烧得慌。”
女人还是不放心:“我这病都三年了,真能好?”
“你看院角那盆仙人掌,”陈砚之指着窗外,“前阵子淋雨烂了根,我把烂的地方剜掉,换了干土,现在不又冒出新芽了?你这病就像那烂根,得把湿毒挖干净,再换‘新土’——也就是调脾胃,才能长新肉。”
他写下药方,又在旁边画了个简易的煎药图:“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第二次,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喝。记住,喝的时候别加糖,糖是‘湿气的帮凶’,会让湿毒赖着不走。”
林薇补充道:“每天晚上用煮过的药渣再煮水,放温了泡手脚,就像给皮肤‘二次消毒’,内外夹攻才管用。”
这时爷爷拄着拐杖走进来,瞅了眼女人的斑块,又看了看药方,点头道:“这方子对路。记住,喝药头三天,可能斑块会更红更痒,别慌——那是湿毒往外跑呢,就像扫垃圾,先得把犄角旮旯的灰都扫出来,看着乱,其实是快干净了。”
女人接过药方,指尖有些抖:“真真能这样?”
“去年有个渔老大,脖子上的癣比你这厉害,”爷爷坐下来,烟斗敲了敲桌面,“也是用这方子,喝到第五天,癣上冒了层黄水,他吓得来找我,我让他接着喝,现在脖子光溜得能反光。”
女人这才笑了,把药方折好揣进兜里:“那我就信你们一次!对了,用不用忌嘴?”
“海鲜、辣椒、甜腻的都得停,”陈砚之指着窗外的椰子树,“就像这树,浇水太多会烂根,你这病就怕‘湿上加湿’。多吃点冬瓜和薏米,像给身体撒干燥剂。”
女人走的时候,围巾摘了一半,说脖子没那么沉了。林薇看着她的背影,把银针收好:“这病最忌半途而废,就怕她见着排病反应又打退堂鼓。”
“爷爷不是说了吗?”陈砚之把药柜归拢好,“治湿毒就像拔萝卜,得带着泥拽,看着费劲,拽出来才算完。”
爷爷在旁边听着,烟斗里的火星亮了亮:“你们俩现在越来越有章法了——辨得准证,下得去药,还能把道理说明白,这才是真本事。”
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香混着爷爷烟斗里的烟草味,像杯温好的茶,慢慢淌过午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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