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刚漫过葆仁堂的窗棂,门板就被人“咚咚”拍响,一个男人背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闯进来,女人额头抵着男人后背,冷汗把衬衫洇出大片深色,嘴唇泛着青紫色,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抖。
“陈大夫!林大夫!救救她!”男人声音劈了叉,把女人放在诊床上时,手忙脚乱地去擦她额角的汗,“她这半个月总在夜里出汗,刚开始以为是天热,可这几天汗出得邪乎,半夜能把被子湿透,人也瘦得脱了形,刚才突然说心慌得厉害,站都站不住”
陈砚之刚摸上女人的手腕,眉头就猛地一挑——脉象细数得像绷紧的丝线,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不正常的滚烫。他掀开女人的袖口,胳膊上满是细密的冷汗,碰一下竟带着冰凉的黏腻感。
“夜里出汗?醒了汗就停?”陈砚之语速极快,同时示意林薇拿体温计,“是不是总觉得心里发空,吃多少都不顶饿,还总口干?”
男人连连点头:“对对!她说像揣了块冰在心里,又冷又慌,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犯病,西医查了血、做了心电图,啥也没查出来”
林薇已经把体温计夹好,伸手按在女人的颈动脉上数着脉搏,又翻看她的眼睑,对陈砚之说:“眼窝有点陷,嘴唇干得起皮,舌红少苔,是虚证。
“是‘盗汗’,”陈砚之肯定地说,拿起纸笔写方子,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这不是天热的汗,是身子里的‘虚火’在烧,就像锅里的水烧干了,光冒烟不冒气,耗得人越来越虚。”
男人急得搓手:“那咋办啊?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垮了!”
“别急,”陈砚之写完方子递过去,“《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当归六黄汤’最对症。你看这方子:当归10克补气血,生地黄15克、熟地黄15克滋肾阴,就像给干渴的地里浇水;黄连6克、黄芩6克、黄柏6克,这三味是‘灭火的三兄弟’,专灭虚火;再加上黄芪12克,像给堤坝加土,把补进去的水兜住,不让它白耗。”
林薇这时已经取来银针,在灯下消着毒:“我扎‘阴郄’和‘复溜’穴,这俩穴是治盗汗的专穴,就像给虚火开个小口,让它顺着针孔慢慢泄出去,比光吃药来得快。”
女人这时缓过点劲,虚弱地开口:“我我怕扎针”
“就像蚊子叮一下,”林薇举着银针比了比,语气放得极轻,“你放松点,扎进去就不慌了,不信试试?”
陈砚之在一旁补充:“这药得用淡盐水送服,盐能引药入肾,就像给药效装个导航,让它直奔虚火最旺的地方。煎药时记着,黄柏要用酒炒过,黄连得用姜汁泡,这样既能降火,又不伤胃。”
男人拿着方子要去抓药,陈砚之又叫住他:“熬药时加三枚乌梅,酸溜溜的能收汗,就像给跑冒的热气加个盖子,别让它散太快。还有,这几天别吃辣的、炸的,就像给火堆添柴,越吃火越旺。”
林薇已经开始下针,银针轻轻刺入穴位,女人起初缩了一下,很快就舒了口气:“好像真不疼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这就对了,”林薇捻转针尾,动作轻柔,“等会儿起了针,再喝碗小米粥养养胃,晚上睡觉别盖太厚,让虚火能慢慢散出来。”
陈砚之看着女人渐渐舒展的眉头,对男人说:“今晚喝完药,夜里可能还会出汗,但不会像之前那么凶,那是虚火往外走呢,别以为是加重了。等明天早上,你会发现汗里带着股怪味,那是火气排出来的味儿,是好事。”
男人把方子揣进怀里,又反复确认:“真不用再加别的药?她这病拖了这么久”
“方子得纯,杂了反而乱,”陈砚之指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就像种庄稼,缺水了就浇水,有虫了就除虫,虚火就得用滋阴降火的药,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明早再来复诊,我给你调调剂量。”
夜里十点多,男人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惊喜:“她刚醒了一次,说汗少多了,能说句话了!还问明天能不能再扎一次针”
陈砚之看了眼正在收拾针具的林薇,笑着回:“让她好好休息,明早我们等着。”
挂了电话,林薇擦着银针笑:“看来这‘针药合璧’的法子,越来越顺手了。”
陈砚之望着窗外的月光,手里摩挲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轻声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用对了地方,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月光透过窗棂,在药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归的药香混着消毒水的清冽,在空气里慢慢漾开,像在诉说着寻常日子里,藏在药香里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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