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门被撞开时，风铃还没来得及响完最后一声。一个小伙子背着个姑娘冲进来，姑娘的脸埋在他后背，露在外面的脖颈上爬着数条青紫色的筋络，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动。“陈大夫！林大夫！救命！”小伙子的声音劈了叉，“她半小时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头晕，然后脖子上就冒出这玩意儿，还越来越多”
陈砚之刚把晒干的艾叶收进药柜，闻声回头，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他示意小伙子把姑娘放下，指尖搭上她的手腕，又翻看她的眼睑——眼白布满血丝，像撒了把红辣椒面。“脉搏又快又乱，像没上发条的钟摆，”他沉声说，“颈后的筋络会动，是不是还觉得恶心、心慌？”
姑娘虚弱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刚刚吃了半串街边的炸蝎子，不会是是中毒了吧？”
林薇已经拿出银针，指尖捏着针尾在姑娘颈侧比量：“这不是普通中毒，筋络游走得这么快，像极了《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提的‘中蛊’，但更可能是异种蛋白引发的急性过敏反应，得先扎内关和足三里稳住心神。”她手腕一转，银针稳稳刺入穴位，“这两针就像给狂奔的马勒缰绳，先让心跳慢下来。”
“炸蝎子？”陈砚之皱着眉，“路边摊的炸物没熟透，蝎子的毒腺没破坏干净，蛋白没变性，就成了‘活过敏原’，钻进血管里到处‘捣乱’。”他翻出《本草纲目》，指着“蝎毒”条目，“你看，这里写着‘蝎毒善走窜，与人体蛋白相搏则筋脉挛急’，就像俩刺猬打架，在你血管里滚来滚去，能不难受吗？”
小伙子急得直跺脚：“那咋办啊？医院急诊要排队，我怕”
“别怕，”陈砚之安抚道，“咱用局方里的‘解毒雄黄丸’改改方子。原方里雄黄能解百毒，就像给体内撒‘灭火器’；再加全蝎（炮制过的）3克，以毒攻毒，让它俩‘以命相搏’，反而能抵消毒性；配上蝉蜕5克，这玩意儿轻浮，能带着毒素往体外跑，像给毒素搭‘逃生梯’。”。
林薇这时已经扎完针，正用梅花针在姑娘颈侧轻叩：“我用梅花针把皮下的‘过敏因子’引到表皮，就像把地里的虫子赶到地面上来，等会儿敷药方便清理。”她叩得均匀，皮肤泛起细密的小红点，“您看，这红点就是‘虫子’露头了，等会儿敷上药膏，一抓一个准。”
姑娘脖子上的青紫色筋络果然慢了些，她喘着气问：“这药膏不会烧得慌吧？”
“放心，”林薇调着药膏，“是紫草油配青黛，紫草能凉血，青黛能解毒，调在一起像抹护手霜似的，凉凉的。就像给发炎的皮肤盖层‘冰被’，既舒服又管用。”她把药膏抹在纱布上，轻轻贴在姑娘颈侧，“这纱布得松点，别勒着，让皮肤能‘喘气’。”
爷爷端着杯金银花水进来，递给小伙子：“喝点这个败败火。我年轻那会儿，村里有人被毒虫咬了，就用新鲜马齿苋捣成泥敷，效果不比药膏差。”他指着窗外墙角的马齿苋，“你看那叶子胖嘟嘟的，汁多，清热解毒就像给体内‘洒水降温’，这就是道地药材的好处，离土不离乡，药效才够劲。”
“那汉代的药剂量和现在不一样，会不会影响药效啊？”小伙子接过水杯，好奇地问。
陈砚之正在煎药，闻言解释：“汉代‘一斤’是十六两，现在‘一斤’是十两，换算下来，汉代‘一两’约等于现在15克。但咱治病得按现代人体质来，就像过去的衣服版型大，现在得改小些才合身。这方子我减了雄黄的量，就是怕现代人脾胃没过去人结实，扛不住烈性药，得‘量体裁衣’才管用。”
药煎好时，姑娘脖子上的青紫色已经淡了大半，筋络基本不动了。陈砚之把药汁滤出来，棕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这药得温着喝，像喝热汤似的，让药性跟着热气往全身跑。喝的时候含一会儿，别像灌水似的，让喉咙也沾点药气。”
姑娘小口喝着药，咂咂嘴：“有点苦，但不难喝，像加了甘草的凉茶。”
“加了3克甘草，”陈砚之笑了，“不光调味，还能调和诸药，就像乐队里的指挥，让各种药材‘各司其职不打架’。”
林薇这时取下纱布，姑娘颈侧的皮肤已经恢复成淡粉色，只有几个小红点还在。“明天再来换次药就行，”林薇收拾着针具，“最近别吃辛辣发物，就当给体内的‘战场’打扫卫生，别再扔垃圾添乱。”
小伙子千恩万谢地背着姑娘走了，姑娘回头挥了挥手，脖子上的红痕已经看不真切。爷爷看着他们的背影，捋着胡子笑：“还是老祖宗的法子管用，针药一搭，再怪的病也能治。”
陈砚之把药渣倒进花圃：“可不是嘛，《本草纲目》里的智慧，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遇上合适的水土，照样能发芽结果。”
林薇擦着银针，接话道：“关键是得会变通用，就像这过敏，按‘中蛊’的思路治，又结合现代医学的过敏理论，效果才这么快。”
暮色漫进药堂时，药罐里的余温还在，混着金银花的清香，像在说：这世间的病再怪，也敌不过针药相济的智慧，和那份把古籍里的字熬成生活温度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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