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被推门的风撞响时，陈砚之正低头核对新到的药材清单。抬眼就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爬满了暗褐色的斑块，边缘还在渗着淡黄色的液体，像是被反复抓挠过的树皮。
“陈大夫，林大夫，”男人声音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这破毛病跟着我二十年了，西医说是神经性皮炎，药膏抹了一抽屉，好了又犯，犯了更重，听说您这儿有法子？”
林薇已经拉过椅子让他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肘部一块相对平整的皮肤：“这斑块硬得像老茧，是不是越抓越痒，抓出血才舒服点？”
男人猛点头：“可不是！夜里能把自己抓醒，血痂结了又掉，掉了又结，媳妇说我这胳膊像块烂木头，分房睡快十年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褶子里全是疲惫。
陈砚之这时已经凑过来，手指捏起他胳膊上的一块皮屑，放在灯下看了看：“苔癣样变这么明显，确实是神经性皮炎没跑。二十年反复，说明光靠外用药压不住，得从内里调。”他转身翻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消风散’，荆芥、防风能祛风，当归、生地能养血，正好对付你这‘风邪久羁、血虚风燥’的证型——就像老墙根长了霉，光刷石灰没用，得先把潮气排出去，再补补墙皮。”
林薇已经把银针消了毒，在他肘部的曲池穴、血海穴各扎了一针：“这两穴能凉血祛风，就像给皮肤开个‘通风口’，让邪气得出去。”她捻转针尾时，男人突然“嘶”了一声，“酸麻感往手腕窜？那是对了，说明气通了。
“我这血是不是太‘干’了？”男人盯着胳膊上的针，“上次有个中医说我血虚，可我吃了阿胶反而更痒。”
“血虚是真，但你这血虚里还裹着‘湿毒’，”陈砚之抓药的手没停，“就像湿木头生了霉，光刷油（补气血）没用，得先刮掉霉斑（清湿毒）。”他把荆芥、防风各抓了10克，“这两味是‘刮霉刀’，先把表面的风邪刮掉；再放当归12克、生地15克，这是‘新墙泥’，等邪退了再慢慢补。”
男人看着药秤上的刻度：“量比我以前喝的方子大啊？”
“二十年的老毛病，药量得足点才能透邪，”陈砚之又加了苦参15克、苍术12克，“这俩是‘除湿剂’，专克皮肤里的黏腻湿毒，就像拖地板时加的消毒水，能把缝里的脏东西带出来。”
林薇这时起了针，又拿罐艾草在他胳膊上灸了灸，青烟绕着斑块转了圈：“艾灸能温通气血，就像给冻僵的水管焐焐，让血跑快点，把药劲儿带到皮肤里。”
蹲在门口的爷爷这时磕了磕烟袋：“我那老伙计也得这病，总爱用热水烫，越烫越抓，后来我让他用凉毛巾敷，就像给烧红的铁淬火，你试试？”
男人眼睛亮了：“我还真爱用热水洗！难怪好不了”
“热水就像给邪风加燃料，”陈砚之把药包好，“你这药得用凉水煎，开锅后再煮20分钟，别煮太久。喝的时候加勺蜂蜜，既能调味，又能润燥——就像给干裂的土地浇点蜜水，别让它太受罪。”
林薇在一旁写注意事项：“别吃香椿、韭菜这些‘发物’，就像修车时别往发动机上泼油。每周来扎两次针，坚持仨月，保管比现在强。”
男人捏着药包起身时，肘部的斑块看着好像真淡了点：“这针下去，胳膊倒真轻快了，不像刚才那么沉了。”
“沉是因为湿毒拽着你呢，”爷爷又接了话，“就像老树根盘在地里，拔出来才能轻快。”
男人走时，陈砚之特意追出去：“要是起小水疱，别抓！那是湿毒往外排，就像流脓是伤口快好的信号。”看着他点头的背影，林薇突然笑了：“刚才他说分房睡十年，说不定咱能让他们夫妻俩重新住一屋呢。”
陈砚之低头整理药柜：“先让他胳膊不痒了再说——老毛病得慢慢来，就像给老树除虫，得等新叶长出来才算成。”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药柜，把当归、生地的影子拉得老长，混着艾草的烟味，倒像给这二十年的顽癣，笼了层慢慢变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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