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刚开门，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砸响。陈砚之放下手里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林薇已经抢先拉开了门，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捂着眼睛站在门口，指缝间露出的眼泡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连眼缝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陈大夫，林大夫！救救我这眼睛吧！”姑娘声音带着哭腔，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化妆瓶，“昨天下午化了个妆，晚上就开始痒，我抓了几下，今早起来就成这样了！现在看东西都得眯着眼，上班都去不了了！”
林薇赶紧扶她到诊疗椅上坐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别动，我看看。”姑娘的上下眼睑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像要裂开，睫毛都被水肿压得倒贴在眼皮上，眼角还挂着淡黄色的分泌物。林薇用棉签蘸了点生理盐水，小心翼翼擦去分泌物，“疼吗？还是痒得厉害？”
“又痒又疼！”姑娘吸着鼻子，“昨晚痒得我直打滚，越抓越肿，现在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感觉眼珠子都要被挤出来了！”
陈砚之凑过来，翻开姑娘的眼睑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眉头微蹙：“脉浮数，眼睑红肿胀痛，还有分泌物，这是典型的风热夹湿——你这化妆品是不是开封太久了？或者换了新牌子？”
“是！”姑娘急忙点头，“前几天闺蜜送了我一支新的睫毛膏，说是小众牌子特别好用，我昨天第一次用”
“这就对了，”陈砚之转身走向药柜，“新开封的化妆品容易藏污纳垢，加上你可能对其中的成分敏感，风热湿邪趁机钻进皮肤里，就成了这肿眼泡。”他一边抓药一边念叨，“得用祛风清热、除湿止痒的方子。《和剂局方》里的‘消风散’正合适，我给你稍作加减。”
他麻利地称药：“荆芥10克，防风10克，这俩是祛风的先锋，能把钻进皮肤里的风邪赶出去；蝉蜕6克，轻浮走上，专治皮肤瘙痒，尤其是头面部的，像小刷子似的把邪风扫出去；苍术8克，苦参10克，燥湿止痒，你这眼皮肿得发亮，就是湿气太重，得靠它们吸干；还有牛蒡子10克，薄荷6克（后下），清利头目，让眼睛能舒服点；最后加甘草6克调和诸药。”
林薇已经拿出了银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消毒：“我给你扎几针辅助一下，很快就能减轻肿胀。”她选了合谷、风池、太阳三个穴位，“合谷穴是治头面部毛病的万能穴，能疏风解表；风池穴能祛风散寒，专门对付从风池钻进来的邪风；太阳穴就在眼边，能直接消肿止痛。”
姑娘紧张地闭紧眼：“扎眼睛周围会不会疼啊？我怕”
“别怕，”林薇的声音放得极柔，“我手法轻一点，就像蚊子叮一下。你看，进针了”银针极快地刺入穴位，姑娘只觉一阵微麻，居然真的不怎么疼。林薇捻转针尾，“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眼皮没那么紧绷了？”
“哎？还真有点！”姑娘惊喜地说，“好像没刚才那么胀了！”
这时爷爷端着一杯菊花茶走进来，递给姑娘：“喝点这个，菊花能清肝明目，你这眼肿得跟桃似的，就像地里的黄瓜被虫子啃了，又肿又痒，得先把虫子（风邪）赶走，再把脓水（湿邪）挤出来，才能慢慢消肿。”
姑娘被逗笑了，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爷爷说得真形象！我这眼睛现在就像烂掉的黄瓜”
“别瞎说，”陈砚之把抓好的药包递给她，“这药得这么煎：先泡20分钟，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15分钟，薄荷要最后5分钟再加，不然香味跑了就没效果了。每天煎两次，早晚各喝一次，药渣别扔，加水煮开了放温，用纱布蘸着洗眼睛，每次洗5分钟，内外夹攻。”
“我这眼睛肿成这样，还能上班吗？”姑娘忧心忡忡。
“至少得歇两天，”林薇起了针，用棉签按住针孔，“这两天别戴隐形眼镜，别化妆，洗脸用温水，别用洗面奶。痒了千万别抓，实在忍不住就用凉毛巾敷一下，记住了吗？”
“记住了！”姑娘点头如捣蒜，“那我这药喝多久能好啊？我下周还有个重要的汇报”
“放心，”陈砚之打包票，“这方子对症，加上针灸辅助，明天就能消肿大半，后天应该就能正常睁眼了。汇报前化个淡妆遮一下，没问题的。”他又补充，“对了，那支睫毛膏赶紧扔了，以后用化妆品前先在耳后试24小时，没事再往脸上用，别拿自己当试验田！”
姑娘红着脸点头：“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乱用化妆品了！”她拿起药包和洗眼用的纱布，感激地说，“谢谢你们！刚才进门时我都快吓死了，以为眼睛要瞎了呢”
“瞎不了，”爷爷乐呵呵地摆手，“你这就是被‘小虫子’咬了口，咱们又赶虫子又消毒，很快就好！就像你家菜地里长了蚜虫，喷点药、捉捉虫，菜苗立马就精神了。”
姑娘被说得笑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走了。林薇看着她的背影，对陈砚之说：“这‘消风散’果然好用，上次那个荨麻疹的病人也是用这个方子好的。”
“可不是，”陈砚之翻着《和剂局方》，“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经过千百年验证，只要辨证对了，效果就是快。”他指着书页上的条文，“你看这里写的‘治风疹、湿疹，皮肤瘙痒，疹出色红，或遍身云片斑点’，可不就包括今天这眼睑肿胀？”
林薇点头：“针灸配合着用，确实能加快起效。刚才那姑娘进针时还紧张得发抖，起针时居然说眼皮松快多了，看来这针药并用的法子，以后得多推广。”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药柜上，把一排排药瓶映得发亮。葆仁堂里，药香混着淡淡的菊花香，又一个被病痛困扰的人带着希望离开，而陈砚之和林薇的身影，在药柜前忙碌着，继续书写着属于他们的行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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