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刚卸下门闩，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开。进来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着淡黄色的液体，左手紧紧攥着右手腕，疼得额头冒汗，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陈大夫！林大夫！您快看看我的手！”姑娘把纱布猛地扯开，露出的右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指缝间的皮肤亮晶晶的，泛着不正常的白色，几个水泡已经破了，流出的液体把纱布浸得透湿，“昨天帮家里收拾旧书，被书里的虫子咬了两口，当时就红了俩小点，没当回事，半夜手就肿成这样，指头都弯不了，痒得钻心，还火辣辣地疼！”
林薇赶紧拉她坐下，用消毒棉片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是不是越挠越肿？摸起来还发烫？”姑娘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早上起来连戒指都摘不下来，用肥皂水冲了半天，肿得更厉害了，现在连笔都握不住，明天还得交毕业论文呢！”
陈砚之搭着姑娘的脉，指尖能感觉到脉象浮数而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脉浮数是有热，滑脉主湿，你这是虫毒侵袭，湿热郁于肌肤。就像潮湿的木头生了霉，又被虫子蛀了，又肿又烂。”他转身打开药柜，手指在抽屉上快速点过，“得先把这湿毒散出去，不然肿消不了。”
“我先扎几针消肿。”林薇已经取了银针，在合谷穴、曲池穴轻轻刺入，“合谷穴是治手肿的‘特效药穴’，曲池穴能清血热，这两针扎下去，就像给肿胀的皮肤开个‘排水口’。”她捻转针尾，姑娘只觉指尖一阵酸胀，随即那股火烧火燎的疼居然真的淡了些，“哎？好像没刚才那么烫了！”
陈砚之这时已经抓好了药，用戥子称得毫厘不差，他指着纸包里的药材给姑娘看：“你看这蒲公英15克，紫花地丁15克，这俩是清热解毒的‘姐妹花’，专对付这种毒虫叮咬的肿毒，就像给皮肤里的‘湿毒’撒把石灰，能把毒吸出来；野菊花10克，能疏风清热，帮着把毒邪往外透，好比给闷着的湿毒开个小窗。
他顿了顿，又往药包里添了两味药：“再加6克丹皮，8克赤芍，这俩能凉血活血，让肿起来的地方消得快，就像给淤堵的血管松松绑；最后加3克甘草，调和药性，还能护着脾胃，免得清热解毒的药太凉伤了身子。”
“这药得怎么煎？能外洗不？”姑娘急着问，眼睛盯着自己肿成馒头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既能内服又能外洗。”陈砚之在纸上写着用法，“先取一半药材，加水没过两指，泡20分钟，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5分钟，倒出药汁分两次喝，早上空腹喝，晚上睡前喝，喝的时候加两颗冰糖，能压点苦味。”他又指着另一半药材，“这半副用来外洗，加水多煮点，放温了把手泡进去，每次泡15分钟，就像给手做个‘排毒浴’，内外一起治，好得快。”
这时爷爷端着盆刚摘的马齿苋进来，绿油油的叶子带着露水：“来，摘点回去，这玩意儿能治虫咬肿毒，捣烂了敷在手上，比药膏管用。”他蹲下来，指着院里的月季：“你看那月季，被蚜虫叮了就会卷叶子、流脓水，得赶紧喷药除虫，不然整棵都得烂。你这手就像那月季，被毒虫咬了没及时处理，湿毒越积越多，可不就肿成这样了？”
姑娘拿起马齿苋，捏在手里凉凉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大爷，我这手明天能消肿不？真的不能耽误交论文啊。”
“只要你别再挠，按时用药，明天最少消一半肿。”爷爷拍着胸脯保证，“你这是急性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夏天的雷阵雨，下得猛，但只要刮阵风（扎针）、下点雨（汤药），很快就晴了。”
林薇起了针，用绷带轻轻把姑娘的手缠好，松紧适中：“回去别碰水，别吃辛辣的、鱼虾这些发物，就像给伤口盖层干净的布，别让脏东西再进去。要是晚上还痒，就用冰毛巾裹着毛巾敷一会儿，别直接用冰贴，免得刺激皮肤。”
陈砚之补充道：“外洗的药渣别扔，能再煮一遍用来泡脚，能帮着把湿气从脚底排出去，就像给全身的湿毒开个‘后门’。”
姑娘攥着药包和马齿苋，站起来时，右手虽然还肿，但疼劲儿确实小了，她试着弯了弯手指，居然能勉强合拢了：“太谢谢你们了！刚才在社区医院，医生说要输液，我怕耽误事才来您这儿的，没想到真的管用！”
“治病就得灵活，”陈砚之送她到门口，“你这情况，外治比内治见效快，针药配合着来，比单输液强。”
看着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薇收拾着针具笑：“这蒲公英、紫花地丁加丹皮、赤芍，对付虫咬湿毒真是对症，再配上合谷、曲池的针灸，消肿肯定快。”
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在“五味消毒饮”那页停住：“其实这方子就是五味消毒饮的底子，加了丹皮、赤芍增强凉血的劲儿，老方子用对了，比啥都管用。”
爷爷正在给月季喷自制的驱虫水，闻言回头：“你们俩现在啊，就像给锁配钥匙，啥病用啥药、扎啥针，一配一个准，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葆仁堂的铜铃又响了，进来个捂着膝盖的老爷子，陈砚之已经拿起脉枕，林薇则转身去翻针灸图——新的病例，又在这药香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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