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廉署关于指控你操控供应链的事情是否属实?”
“供应链崩溃是否人为失误?李生是否觉得需要对全港市民道歉?”
“亨利凯瑟克爵士已经宣布持有和黄超过25股份,成为最大股东,你是否已被罢免?”
“有传闻说你将被董事局发起不信任投票,你会不会反击?”
“你如何看待怡和大班徐生与亨利凯瑟克爵士刚刚宣布的战略同盟?”
“红磡地块开发易主,你是否认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并购?”
“李生,说几句吧!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从四面八方砸来,每一个都尖锐地戳在他的痛处。
李佳成紧抿着嘴唇,面色铁青,对所有问题一概不答。
在秘书和保镖的奋力掩护下,低着头,艰难地拨开人群,朝着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挪动。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
记者们却仍不肯放弃,话筒几乎要伸到他的脸上。
“李生!你是否承认经营失败?”
“对于接替你成为和黄新任大班的亨利凯瑟克,有什么想说的吗?”
“未来你有何打算?会退出香港商界吗?”
“市民因为断供损失惨重,和黄会赔偿吗?赔偿金额多少?”
“和黄股价从95港元跌到31港元,又反弹到13港元,你怎么看?”
“有消息说你手里的和黄股份被银行强制平仓,是真的吗?”
“长江实业股价近日暴跌近六成,你打算如何稳定投资者信心?”
“传闻港府准备对你个人罚款3亿港币,请问你如何看待,能按时缴清吗?”
“你还会留在和黄董事局吗?会不会辞职谢罪?”
记者的问题像连珠炮般砸来,夹杂着相机快门咔嚓声和远远传来市民们的怒骂声。
随着记者们的询问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李佳成从中捕捉到了大量的信息。
全无准备的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黑晕,三天的封闭式问询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精力。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在保镖拉开车门后,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钻进了车内。
似乎,只有这里,才能给他带来平静和安全感。
“李生!可以回答一个问题吗?只需要一个!”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给市民一个交代!”
随着嘭地一声,车门关上,瞬间将外面的喧嚣与刺眼的闪光灯隔绝开来。
车内是熟悉的奢华与宁静,但与往日不同,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压抑感。
李佳成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想将这几天的屈辱和疲惫都吐出去。
“李生,您还好吗?”
一直紧随其后的秘书也迅速坐进车内,关上门。
转过身,脸上满是焦虑,递过一瓶温水。
“这三天,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佳成没有接,只是沙哑地问道。
“情况。。。变化很大。”
秘书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老板疲惫不堪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始汇报。
“嗯。。。”
李佳成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示意他继续。
“原怡和大班亨利凯瑟克爵士通过市场收购和接纳小股东股份。
他于昨日召开记者会,宣布就任和黄董事局主席。
但从公开的股权信息看,怡和大班徐生在其中也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秘书深吸了一口气,看似平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
“说详细点!”
李佳成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但仍未睁开。
但语气里已经藏不住愤怒和心悸了。
“第一天您被带走后,和黄股价继续暴跌,差点跌破3港币。
期间散户和一些小股东疯狂抛售,匿名机构席位趁机吸筹超8000万股。
第二天下午,亨利凯瑟克就通过关联公司宣布。
以38港元的平均价格收购了和黄超25股份,成为单一最大股东,直接宣布自己出任董事局主席,还公开呼吁罢免您和现有管理层。
前天,凯瑟克爵士就和华润签了10亿港币的长期供应协议,数百台冷链货车运进港岛。
到现在为止,全港门店48小时内补货率超95,物价直接回落到危机前水平。
和黄股价应声暴涨,收盘涨到10港元,一天之内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昨天上午,怡和与和黄正式宣布结盟。
徐生和凯瑟克爵士一起亮相,公布两大洋行将联合开发红磡地块,并出示了港府核批后的土地性质变更文件。
两大洋行交叉持股,怡和优先引入和黄零售品牌,和黄借怡和的资源优化网络。
市场直接疯了,和黄股价暴涨收在13港元,怡和股价也涨了20。
还有,这三天里,和黄的首席运营官、财务总监还有十几位高管都辞职了。
汇丰和渣打再次发函,要求我们7日内补足1亿港币保证金,否则就强制平仓您质押的和黄股份。
超过二十名股东打算联名起诉您个人误导市场,计划索赔金额超2亿港币。
太古洋行也终止了和我们的所有合作,之前谈妥还未签约的地产项目黄了,听说也准备起诉索要违约金。
最后。。。
听说港府要对您个人客以3亿港币的罚款。。。”
秘书快速的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李佳成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嘴角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车外,记者们还在围着车辆拍照、呼喊、甚至拍打着车窗玻璃,闪光灯透过车窗缝隙照进来,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车队也终于挤开蜂拥的人群,驶离廉政公署大楼。
看似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李佳成知道,他反而更危险了。。。
不但再也驶不回曾经的商业巅峰,甚至已经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
车窗外的港岛依旧繁华,可这繁华,已与他无关。
“哎。。。”
安静的车内,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气声响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佳成重新闭上了眼睛。
若是当初痛快的答应徐瑾言的要求,自己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曾经的盟友,现在一个个恨不得落井下石、
难道自己真的要永世跌入深渊,再无翻盘的机会吗?
“帮我联系一下徐生。
我。。。想当面跟他谈谈。。。”
就在车辆驶入深水湾,快要到他住了近二十年的豪宅时。
李佳成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时至今日,想要解铃,还得去找那个系铃人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