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在静修中悄然滑过,三日又三日。
百花谷内,汇聚了六日的磅礴灵气终于由盛转衰,笼罩小楼的灵力旋涡缓缓平复。
小楼之内,张予身上的金色光华,终于徐徐内敛,最终归于平静。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的灵力波动,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最终稳固下来——筑基五层!
以往和路漫兮双修,从未出现过阴阳太极图。
如今想来,应该是路漫兮结丹成功,自己又蜕变为至阳圣体,才带来的好处。
这才助他一举冲破关卡,进阶筑基五层。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更多了几分深邃。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更加圆融的神魂,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欣喜。
此番突破,可谓水到渠成,收获颇丰。
目光转向对面,路漫兮依旧双眸紧闭。
她周身散发出的金丹威压,令人心折。
张予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与欣慰,并不急于打扰。
然而,他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气息彻底平稳,阴阳太极图虚影完全消散的刹那,两道强大的神识,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紧接着,一道清冷如冰泉的传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张予,出来见我。”
是忘情仙子!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张予心中暗自苦笑,知晓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仍在入定中的路漫兮,整理了一下法袍,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恭谨。
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小楼之外,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灵池碧水微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池畔小亭。
亭中,两道绝代风华的身影,正静静端坐。
红尘老祖忘情仙子正淡漠地望过来,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两位元婴女修的气场,无形中笼罩了整个百花谷,连清晨的鸟鸣都显得小心翼翼。
张予快步走到亭外,隔着数丈距离,便深深躬身,执礼甚恭:
“弟子张予,拜见掌门!拜见红尘前辈!”
红尘老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虚扶而起:“罢了,免礼吧。”
忘情仙子直接切入正题:
“张予,路师侄此番能成就九纹金丹,你于危难之际出手护持,功不可没。”
“宗门自会记下你这份功劳。”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
“不过,有功归有功,有些疑问,本座还需你如实回答。”
来了!
张予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恭敬沉稳,垂首道:“掌门请问,弟子……知无不言。”
忘情仙子接着又问:“你加入逍遥门时日尚短,与路师侄相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丹堂那日寥寥一面。”
“据本座所知,路师侄自回宗后,便闭门谢客,百花谷从未允任何男弟子踏入一步。”
“你,是如何进来的?”
张予早有腹稿,闻言立刻答道:“回禀掌门,弟子那日……”
“是特来为路师姐送上结金丹,以期能对师姐修为略有裨益。”
“许是弟子心诚,路师姐念在同门之谊,这才破例允弟子入谷一叙。”
这番说辞,与那日应对红尘老祖时大同小异。
“心诚?”忘情仙子却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一旁的红尘老祖,又回到张予身上。
“据本座所知,这些年来,对路师侄心诚的弟子不在少数,送来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价值恐怕也未必就比一枚结金丹差了。”
“为何旁人皆被拒之门外,偏偏……就让你进来了?”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更深的却是探究。
张予只觉得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
这位掌门,远比想象中更难糊弄!
他心思急转,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自信:
“这……弟子亦是不知。”
“许是……许是弟子与路师姐颇为投缘?”
“又或许,是弟子除了炼丹才华外,尚有几分英俊,侥幸入了师姐法眼?”
“投缘?才华?” 忘情仙子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泠悦耳,却让张予心头更紧。
她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话锋陡然一转,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
“《逍遥游》功法,你从何处习得?”
张予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问到这个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答道:“是路师姐传授于弟子。”
这个答案,既承认了事实,又将责任推到了路漫兮身上,合情合理。
路漫兮作为红尘老祖亲传,拥有《逍遥游》功法并传授给道侣候选人,完全说得通。
“哦?路师侄传授的?”
忘情仙子美眸微眯,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张予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若本座没记错,那日,应是你们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吧?”
“初次私下会面,她便肯将本门核心功法相授,并且……立刻便与你共同修炼,引动结丹契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张予,你且老实交代——”
“莫不是你对路师侄,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手段?”
“本座可是听闻,你亲手炼制的恋春香,功效……颇为霸道。”
此言一出,亭中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红尘老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看向张予的目光充满了凌厉。
张予骇然,连忙躬身,带着被冤枉的惶恐:“掌门明鉴!”
“弟子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对路师姐行此龌龊之事!”
“弟子对路师姐一片赤诚,日月可鉴,岂会……岂会用那等下作手段!”
他这番辩白情真意切,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忘情仙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只见这位掌门,听完他的辩解后,非但没有继续追究,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她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近乎失望的神情?
“哼。”
“我倒是希望……你有那天大的胆子。”
什么?!
张予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忘情仙子的意思,仿佛在惋惜他不够大胆,不够放肆!
“你身负至阳圣体,天赋异禀,丹道卓绝,未来必是我逍遥门栋梁之才。”
忘情仙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
“行事当有魄力,有决断,怎可如此……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你若真是对路师侄用了强,凭本事让她倾心……本座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张予脑海中炸响!
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位掌门话中的逻辑与深意!
这……这是在鼓励他去用强?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试探与暗示?
他张了张嘴,喉头发干,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只剩下茫然。
“师妹!” 一旁的红尘老祖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嗔慌乱。
“你……你此言何意?莫要吓坏了后辈!”
她连忙转向张予,试图打圆场,语气缓和道:“张予,不必惊慌。”
“掌门……是与你玩笑。此事不必深究了。”
“无论如何,兮儿此番能结成九纹金丹,你功不可没。”
“便算是……功过相抵,此事就此揭过吧。”
她试图将事情定性,尽快了结。
然而,忘情仙子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轻轻瞥了红尘老祖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
“师姐,这就开始……维护他了?”
“我……” 红尘老祖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噎得气息一滞。
亭中的气氛,因为忘情仙子几句惊世骇俗的话,变得诡异而紧绷。
就在此时。
“师尊,掌门师叔。”
一道柔和的女声,自小楼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路漫兮正缓步走来。
她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身姿窈窕,步履轻盈。
那张清丽出尘的容颜上,此刻带着平静的微笑,眼眸清澈明亮,九纹金丹初成的淡淡威仪自然流露,令人不敢逼视。
她走到亭外,对着红尘老祖与忘情仙子盈盈一礼,然后坦然站定。
“此事,皆因弟子而起,与张予师弟无关。”
她顿了顿,迎着忘情仙子探究的目光,坦然道:
“是弟子……自愿的。”
“自愿?” 忘情仙子秀眉微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依旧追问。
“漫兮师侄,你闭关多年,心如止水,为何突然对一个初入宗门的弟子,如此?”
“甚至不惜传授《逍遥游》,与其……共同修炼?”
路漫兮神色不变,目光沉静,仿佛早已准备好说辞:
“回禀掌门师叔。”
“弟子此前确实一心清修,不问外事。”
“然而,化魔门顾寂渊逼婚在前,比武招亲之期迫在眉睫。”
“弟子……实不愿此生道侣,落于那等心术不正的魔道之人手中。”
“张予师弟身负至阳圣体,天赋异禀,更对弟子……一往情深。”
“弟子便想,若能借其至阳圣体本源之力相助,或可尝试再次冲击金丹。”
“万一……万一比武招亲,那顾寂渊最终胜出,弟子凭借新晋金丹修为,或许……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毫无反抗余地,任人摆布。”
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忘情仙子与红尘老祖听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与……释然。
原来如此!
路漫兮对那顾寂渊的厌恶与抗拒,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宁愿利用一个对她痴情的师弟,借助其体质之力强行结丹,也不愿有丝毫妥协!
这个解释,虽然依旧有些惊世骇俗,但却符合路漫兮宁折不弯的性子。
红尘老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徒儿遭遇的心疼,也有对她如此行事的无奈。
忘情仙子静静地看着路漫兮,又瞥了一眼垂首恭立的张予,再未出言。
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
红尘挥了挥手,仿佛要将此事揭过:
“原来,是这样。”
“既是你自愿所为,为师……与掌门,便不再多问。”
“你好生巩固修为,演武峰之约在即,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