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顾寂渊,一双阴鸷眼眸死死钉在路漫兮身上:
“路师妹!你之前所言比武招亲,究竟何时开始?”
“给顾某一个准话!”
他声音因为急怒而略显尖锐,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显然,炼丹赌约的失败,并未打消他的念头。
路漫兮尚未开口,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
“顾道友,何必如此心急?”
张予好整以暇地掸了掸法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我之间,似乎还有一桩小小的赌约未曾了结。”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七日之前,顾道友可是亲口与我立赌。”
“若我炼制结金丹失败,需奉上十万灵石,并自废修为,滚出逍遥门。”
“而若我侥幸成功……”
张予顿了顿,笑容扩大。
“则顾道友你,需拿出十万灵石,并从此见我丁如山,退避三舍。”
“如今,丹已炼成,六粒上品,众目睽睽。”
“顾道友,是不是该先把你那十万灵石的赌注……兑现一下?”
“堂堂化魔门高足徒,金丹修士,总不至于……”
“当着逍遥门诸位前辈同道的面,食言而肥吧?”
这番话带着一股无形的挤兑,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顾寂渊的脸色瞬间涨红,如同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无法抵赖。
尤其是在路漫兮面前,他更不愿被扣上言而无信的帽子。
他死死瞪着张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丁!如!山!”
“怎么?顾道友是想……反悔?”
张予挑眉,语气愈发轻松,那副“我就知道你可能会赖账”的表情,简直让顾寂渊肺都要气炸。
“哼!区区十万灵石,我顾寂渊还输得起!”
顾寂渊低吼一声,猛地一甩袖袍,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被他扔在地上。
“拿去!便宜你了!”他声音充满怨毒。
张予也不客气,隔空一摄,将储物袋稳稳抓在手中,神识略一扫过,便满意地点点头,收入怀中。
还对着顾寂渊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真挚的赞叹:
“顾道友果然言而有信,是个人物!丁某佩服!”
这番赞叹,听在顾寂渊耳中,简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吐出血来。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杀意,他不再看张予那张令他憎恶的脸,重新将目光锁定路漫兮:
“路师妹!赌注我已付清!”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比武招亲,何时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些气势:
“我记得师妹亲口所言,凡年龄不过甲子,出身清白之修士,皆可前来一试!”
“我顾寂渊今年不过二十有七,已然结成金丹!”
“敢问逍遥门内,三十岁以下的同辈之中,可有第二人结丹?”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三十岁之前结丹,这即使在五大宗门,也堪称凤毛麟角的天才!
放眼整个逍遥门年轻一代,似乎……还真没有。
路漫兮本是最有希望的一个,可惜心结难解,功败垂成。
她的兄长路修远,年近三十,修为虽已至筑基圆满,距离结丹也仅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往往便是天堑,谁也不知还需多少时日。
顾寂渊见状,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退一步说,即便放宽至甲子之龄,逍遥门内或有修为高于我者,但我顾寂渊自信,同阶之中,罕逢敌手!”
“擂台上见真章,我未必会输!”
他目光扫过路漫兮绝美的容颜:
“更何况,路师妹你青春正好,风华绝代,难道真的愿意……委身于一个年纪可能比你大上许多的修士?”
“比武招亲,若最终胜出者是个老头子,师妹你……甘心吗?”
这番话,既炫耀了自身优势,又隐隐点出了比武招亲可能出现的结果,试图给路漫兮施加压力。
路漫兮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待顾寂渊说完,她才缓缓抬眸:
“顾道友所言,漫兮听到了。”
“比武招亲,随时可以开始。漫兮既然说了,便绝不反悔。”
“最终选择与谁结为道侣,确是漫兮的自由。”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如冰泉击石:
“不过,在开始之前,漫兮尚有两个条件。”
“凡欲参与比武招亲者,必须同时满足这两条,漫兮……才会应下这门亲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她的条件。
连忘情仙子与红尘老祖都露出了倾听的神色。
路漫兮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执着:
“第一,比武招亲的最终胜者,必须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赢过我路漫兮本人!”
“我路漫兮的道侣,可以不是修为最高者,但绝不能是连我都无法战胜之人!”
这个条件一出,众人微微点头。
虽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倒也合乎路漫兮心高气傲的性子。
想要娶她,自然得有压服她的实力。
然而,路漫兮接下来说出的第二个条件,瞬间让整个丹堂炸开了锅!
“第二——”
“凡最终胜出者,若想与我路漫兮结为道侣……”
“必须舍弃本名,从此改名——”
“张!予!”
“轰——!”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神色决绝的女子!
改名……张予?
那个五圣山已然陨落的天道筑基?
路漫兮对那个张予,竟然用情至深到了如此地步!
情深不渝,刻骨铭心,以至于……
要让未来的道侣,成为她心中挚爱的替身?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哗然!
“这……这怎么可以!简直是胡闹!”
“路师妹这是……这是还未从张予陨落的伤痛中走出来啊!”
“让未来的道侣改名?这……这置男子尊严于何地?谁能忍受得了?”
“得到她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这比武招亲,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高明!实在是高明!路师侄这分明是在以退为进,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条件,逼得那顾寂渊……知难而退!”
有明眼人瞬间洞悉了路漫兮此举的真正意图——
这哪里是招亲,这分明是斩断一切可能、尤其是斩断顾寂渊的妄念!
果然,顾寂渊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迅速被狂怒淹没!
“路漫兮!你……你欺人太甚!”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金丹气息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双目赤红地嘶吼道:
“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是想反悔!”
“什么比武招亲,根本就是幌子!”
“你心里只有那个张予,何不直接说非他不嫁!”
血刹老魔此刻借题发挥:“两位道友,逍遥门这是故意刁难!难道你们想与我化魔门为敌吗?”
高台之上,红尘老祖也是面色一变,连忙出声呵斥:
“兮儿!休要胡闹!此等条件,太过儿戏!岂能当真?”
她虽心疼徒弟,也觉得此法或许能挡开顾寂渊,但此举确实有损宗门清誉。
忘情仙子也蹙起秀眉,沉声道:
“路师侄,以此等条件招亲,恐惹人非议,说我逍遥门弟子行事乖张,不近人情。”
“还需三思。”
两位元婴老祖相继开口反对,显然都觉得路漫兮此举不妥。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路漫兮的条件荒谬绝伦,不可接受时——
一道没有丝毫犹豫的声音,陡然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我愿意。”
所有人愕然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张予不知何时已走到大殿中央,与路漫兮、顾寂渊形成三角之势。
他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如水,迎着路漫兮投来的目光,再次开口:
“我丁如山,愿意!”
“只要我能赢得比武招亲,最终胜出——”
“我便改名张予!”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路漫兮,语气诚挚得令人心颤:
“只要路师姐开心,莫说改名,便是让我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轰隆——!
这番话,比路漫兮提出条件时造成的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丹堂,彻底失声!
所有人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而张予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疯了!
这个丁如山一定是疯了!
他竟真的愿意?
愿意为了路漫兮,舍弃自己的本名,从此顶着一个已故之人的名号活下去?
愿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替身?
这需要何等近乎卑微的痴情?
何等惊人的决心与牺牲?
就连高台上的忘情仙子与红尘老祖,也被张予这毫不犹豫的应承震得一时语塞,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们原以为路漫兮的条件已是惊世骇俗,没想到竟真有人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这个丁如山对路漫兮的痴迷,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顾寂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羞辱、惊愕交织!
他死死盯着张予,又猛地转向路漫兮,看到路漫兮眼中瞬间闪过的复杂,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
“丁——如——山!”
顾寂渊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你简直毫无廉耻!”
“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可以不要?”
“你算什么男人?”
张予却恍若未闻,反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挑衅:
“顾道友何必动怒?”
“你若不敢应这条件,自动退出便是,何必在此恼羞成怒,出口伤人?”
他话锋一转,气势陡升:
“再说了,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我逍遥门甲子之下无人是你对手,未免太过狂妄!”
“我逍遥门底蕴深厚,英才辈出,甲子之龄内的金丹修士,比比皆是!”
张予踏前一步,眼中锋芒毕露:
“即便没有,我丁如山虽只是筑基四层,却也未必……就怕了你这个靠丹药勉强堆起来的金丹!”
“你若不服,大可试试!”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战意!
“你……你找死!”
顾寂渊彻底被引爆了,周身魔气轰然爆发眼中杀机沸腾。
“好好好!丁如山,这是你自找的!何必等什么比武招亲?”
“符合路师妹条件的逍遥门弟子,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挑战我!”
“我顾寂渊在此立誓,若我输给任何一位符合条件者,立刻离开逍遥门,从此再不提与路师妹联姻之事!”
他猛地转向路漫兮:
“路师妹!你说!比武招亲,究竟何时开始?”
“我顾寂渊,等不及要亲手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也要让你看看,谁才是配得上你的强者!”
面对顾寂渊的逼问,路漫兮轻轻吸了一口气:
“既然顾道友如此急切……”
“那便——”
“二十天之后,演武峰,擂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