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红尘老祖檀口微张，云渺真人抚须的手指僵在半空。
两位元婴老祖的神识，在这一刻再无任何顾忌，轰然降临，将张予彻底笼罩！
那感觉，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又似被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心脏。
连体内最细微的灵力流转、最隐秘的气血波动，都无所遁形。
张予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发白，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在这等毫无保留的元婴神识探查下，他身上恐怕再没什么秘密。
“这是……”
云渺真人眼中精光爆闪，猛地收回了神识。
他脸上先是极度的惊讶，随即化为恍然大悟，最后竟涌上一抹抑制不住的狂喜！
“至阳圣体！”
他抚掌大笑，声震殿宇，之前的凝重与不悦一扫而空：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竟然是万年难遇的至阳圣体！”
“大道眷顾，天道垂青！此等天赋，简直是专为我逍遥门无上妙法而生的天之骄子！”
红尘老祖也收回了神识，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先是震惊，继而恍然，最后看向忘情仙子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师妹……你竟是要用他的本源至阳之力，助你冲破瓶颈，进阶元婴后期？”
忘情仙子终于侧过身，面对红尘老祖与云渺真人。
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是，又如何？”
“有何不可？”她反问，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至阳圣体，于我逍遥门诸多秘典，尤其是《逍遥游》的突破，有莫大裨益。”
“此乃天赐机缘。”
红尘老祖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扫过张予，摇头道：
“可他不过筑基四层修为，元阳虽纯，量却不足，如何能助你冲击元婴后期的关隘？”
“怕是杯水车薪，反伤他自身根基。”
忘情仙子微微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张予身上。
那淡淡的目光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师姐看错了。”
“你们都看错了。”她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殿中三人的心头。
“此子隐藏之深，连血刹老魔那等人物当面都未曾完全看透。”
“他不仅是至阳圣体，更是……”
“淬骨境的炼体士！”
“其气血之雄浑，体魄之强健，已堪比金丹初期的修士！”
“他的元阳之力，绝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足以……助我一臂之力。”
轰——！
此言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劈在红尘老祖与云渺真人心头！
淬骨境！
堪比金丹！
云渺真人看向张予的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个天赋异禀的后辈。
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块尚未完全雕琢的绝世璞玉！
其中蕴含的价值，远超十八颗结金丹，甚至那一百极品灵石，都难以衡量！
红尘老祖亦是娇躯微震，再次仔细看向张予。
这一次，她的目光穿透了张予经历过千锤百炼、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躯体。
她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脸上的神色从复杂转为一种更为微妙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欣赏、以及……一丝不甘。
她忽然上前一步，与忘情仙子几乎并肩而立，同样看向张予。
她的声音不复之前的质问，反而带上了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丁如山……”
“你可愿意……留在本座身边修炼？”
“本座所修《红尘渡世诀》，亦需阴阳调和，感悟世情。”
“你之体质，于本座大道，同样大有裨益。”
她红唇微启，眼波流转，竟是当着忘情仙子的面，开始了直接的争夺！
“本座可许你真传弟子之位，资源功法，任你取用。”
“更可亲自指点你炼体之术，让你这淬骨境，早日突破至炼血境，乃至金刚境！”
忘情仙子绝美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她侧首，看向红尘老祖，目光如冰刃：“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子，是我先看中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门独有的威仪，以及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冽。
红尘老祖却嫣然一笑，毫无退让之意：
“师妹，话不能这么说。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修炼道侣，更是如此。”
她目光灼灼地转向张予，笑意盈盈。
“况且，最终如何，还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两双美眸，一双清冷如九天玄冰，一双妩媚似三月桃花。
却同样蕴含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同时聚焦在张予身上。
无形的压力，比方才面对血刹老魔的杀意时，更加庞大，更加诡异，更加让他无所适从！
张予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这两位，可都是元婴老祖啊！
无论答应哪一方，都势必彻底得罪另一方，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心中可不敢觊觎元婴期修士……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与诱惑之下，他猛地一咬牙，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股倔强：
“两……两位老祖抬爱，弟子……弟子诚惶诚恐！”
“但……但是！”
他抬起头，尽管脸色依旧涨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弟子心中，已有倾慕之人！”
“此生此世，只想与路漫兮师姐……结为道侣，共参大道！恳请老祖……明鉴！”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忘情仙子眸中的冰寒更甚，红尘老祖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几分。
就在这微妙而危险的气氛即将凝固之时——
“咳。”
一声轻咳自玉座之上传来。
云渺真人不知何时已恢复了超然物外的神态。
他轻轻捋着长须，目光扫过下方两位师妹，以及那个脊梁挺直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两位师妹，莫要再闹了。”
“眼下，化魔门之事，血刹老魔的赌约，才是当务之急。”
他的目光落在张予身上，深邃难测。
“丁如山，你的心意，老夫知晓了。”
“七日。”
“老夫给你七日时间。”
“七日之后，通天殿偏殿丹房，炼制结金丹。奚水流等人，会全力协助你。”
“成功，则一切依你赌约所言。”
“路漫兮的婚事，由她自主。你亦是我逍遥门功臣，宗门绝不亏待。”
“若失败……”
云渺真人的话语微微一顿，殿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
“则万事皆休。”
“你好自为之。”
张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所有情绪，挺直身躯，拱手，肃然应道：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