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针法,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流派所记载的,招式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章法。
随着最后一根针落下,男孩那持续了许久的抽搐,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
虽然还在昏迷,但身体却不再抖动。
孟石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请来的那些名医,面对小公子的抽搐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可眼前这个人,只用了几根针,就把它止住了!
“把冰块用布包起来,放在他的额头、脖子两侧、腋下和大腿根部。”秦少琅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孟石此刻对他已经再无怀疑,亲自上前,笨手笨脚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冰块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
秦少琅做完这一切,才终于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用银针强行切断了异常的神经放电,暂时控制住了惊厥。用物理降温来保护大脑。
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病灶,是体内的严重感染。
他打开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了男孩的嘴里。
“这是什么?”孟石紧张地问。
“保命丹。”秦少琅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其实那只是他用一些普通的中草药混合了高浓度酒精提纯物制成的半成品,主要作用是消炎,效果远不如后世的抗生素,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神药级别了。
做完这一切,秦少“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男孩,同时手指再次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感受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和男孩自己的抵抗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男孩平缓了一些的呼吸声,和孟石粗重的喘息声。
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夜色渐深,油灯的灯花爆了好几次。
男孩的体温,在冰块的持续作用下,终于不再那么滚烫,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
就在这时,男孩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孟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紧接着,男孩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却已经有了神采。
他看着床边的孟石,嘴唇动了动,发出了蚊子哼一般的叫唤。
“爹”
这一声“爹”,如同天籁!
孟石一个七尺高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抓住秦少琅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先生!神医!我儿我儿他活过来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少“琅”被他捏得生疼,却只是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
“还没脱离危险,今晚是关键,热度随时可能反复。”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麻的手臂,“找个安静的房间,我要休息一下。每隔一个时辰叫我一次,我来检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激动的孟石,径直朝门外走去。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远离这个权力中心,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孟石眼中的激动慢慢沉淀,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激。
他知道,自己欠这个年轻人一条命。
不,是两条。
秦少琅走出卧房,孟石的感激与敬畏并未让他多停留。刘管家早已候在外面,躬身引路。
“秦先生,府上已为您备好厢房,热水膳食妥当。”刘管家低声禀报,态度恭敬。
秦少琅点头,跟着他走向僻静院落。他需要独处,需要将脑中思绪重新梳理。孟石这张护身符,必须用足用好。
厢房布置雅致,床榻铺着软垫,案几上摆着茶水点心。秦少琅未多看,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带着丝丝凉意扑面。
他没有睡意。今夜,他与阎王抢人,成功了。这份成功,不仅仅救了一个孩子,更是为自己,为苏瑾姐妹,争得一线生机。
青州统领的恩情,重逾千金。如何将恩情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助力,才是秦少琅此刻最关心的。
烈酒。蒸馏器。这是他短期内最迫切的需求。有了孟石的庇护,他可以放手去做了。
他闭眼。蒸馏器的图纸在脑海中浮现。铜料,匠人,保密。每一步都不能错。
“先生,统领大人请您过去一趟。”刘管家在门外轻声禀道。
秦少琅睁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孟石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军人。
他整理粗布衣袍,推门而出。
刘管家引着他来到孟石的书房。书房灯火通明,孟石正坐在案后,虽有疲惫,却已恢复往日沉稳。
“先生请坐。”孟石抬手示意,语气亲近许多。
秦少琅落座,等待孟石开口。他清楚,孟石接下来要说的,便是赏赐。
“犬子能活命,全赖先生妙手回春。”孟石起身,对着秦少深深一躬。
秦少琅坦然受之。他救了孟石的独子,这份恩情,值得。
“先生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金银珠宝,良田美宅,亦或是官职名位,孟某绝不推辞。”孟石直言。
秦少琅抬眼,迎上孟石的目光。机会来了。
“大人言重。”秦少琅声音平静,“秦某只是一介郎中,不求富贵,不慕名利。”
孟石动作一顿。秦少琅的回答,出乎他意料。那些名医,哪个不削尖了脑袋往他府里钻,求的无非是这些。
“那先生所求何物?”孟石问。
秦少琅轻咳一声,斟酌用词。他要说的,必须让孟石心甘情愿地给予,而不是施舍。
“秦某有一秘方,可酿造奇酒。”秦少琅缓缓开口,“此酒清澈如水,辛辣如火,入喉能暖身,更能消毒疗伤。”
孟石前倾身体。消毒疗伤。这几个字,抓住了他。
“先生所言,可当真?”孟石追问,语气急促。
“秦某从不妄言。”秦少琅肯定道,“边关将士,常年苦寒,若有此酒暖身,可抵风雪。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伤口溃烂者不计其数。此酒可清洗伤口,防止感染,救人性命。”
烈酒的军事价值,秦少琅摆在孟石面前。统领最看重的,莫过于军力提升,伤亡减少。
孟石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他想起北疆凛冽寒风,想起那些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将士。秦少琅的话,一道闪电,劈开孟石心中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