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秦家小院的厨房里,苏瑾和苏棠已经开始忙活。灶膛里火光跳动,锅中粥水咕嘟作响,升腾的雾气给这清晨带来一丝暖意。
苏棠时不时地看向院门,小脸上写满了不安。苏瑾则默默地淘米、洗菜,她的动作比平日里慢了一些,心思显然不在这些活计上。
院子里,秦少琅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着太极拳。他的动作舒缓而有力,一招一式间,仿佛与清晨的空气融为一体。汗水打湿了他额角的碎发,却没有一丝狼狈,反倒衬得他更加沉静。
“先生,天亮了。”猴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口,提醒道。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很足。
秦少琅收拳而立,接过猴子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然后看向苏瑾:“粥好了吗?”
“快了。”苏瑾回道。
早饭过后,秦少琅交代了几句,猴子便领命而去,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先生,我们真的要这样等着吗?”李虎有些焦躁地问。他昨天晚上也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县兵如狼似虎的景象。
“不然呢?”秦少琅反问。他坐在院子里,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神色平静,仿佛要来的不是县兵,而是远方亲友。
李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紧张也缓解了几分。他知道,秦少琅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苏瑾将碗筷收拾好,走到秦少琅身边,低声说:“我把屋里都收拾好了,苏棠也待在屋里。”
秦少琅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下,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石镇的清晨,比往日更加喧嚣。
猴子不负所托,把“王家毒米”、“秦郎中为民除害”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绘声绘色。茶馆酒肆里,食客们听得义愤填膺,对王家的骂声不绝于耳,对秦少琅的赞扬则如同潮水。
“你们是没看到啊!那秦郎中,就那么一抬手,赖三的腿就断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断,是骨头都飞出来了!”猴子在人群中唾沫横飞,还不忘加上自己的夸张想象。
“真的假的?!”有人惊呼。
“那还能有假?我猴子亲眼所见!王家那群狗腿子,平时欺男霸女,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活该!王家这种黑心肠的,就该有人收拾!”
“可不是嘛,听说王家卖的米,都是陈米掺了沙子,还有的都发霉了!”
流言发酵得极快,很快,整个镇子都沉浸在对王家的声讨和对秦少琅的议论中。
正午时分,镇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李虎站在院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秦少琅放下书,起身走到院门口。
只见镇口大道上,烟尘滚滚,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队伍正疾驰而来。他们身着统一的甲胄,手持长枪,腰悬佩刀,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县衙都尉张虎。
队伍在秦家院子前停下,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杂着士兵的呵斥声,瞬间打破了镇子的平静。
张虎翻身下马,目光如电,扫视着院门口的秦少琅。他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
“哪个是秦少琅?”张虎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镇民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秦少琅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正是秦少琅。”
张虎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瘦的青年,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王宗德说此人凶恶异常,身手了得,可眼前这人,虽有几分沉稳,却也看不出半点穷凶极恶的样子。
“你就是那个当街伤人,打断赖三腿的秦少琅?”张虎沉声问道。
“是。”秦少琅回答得干脆。
张虎身后的士兵立刻举起长枪,将秦少琅团团围住。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你可知罪?”张虎喝道。
“都尉大人,恕在下直言。”秦少琅不卑不亢,“昨日之事,乃是王家爪牙赖三,欲强抢在下所售之米,更意图殴打前来买米的镇民。在下不过是自卫反击,护卫乡邻。”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周围镇民耳中。
“就是!都尉大人,王家那群狗腿子可不是好东西!”
“王家卖的都是毒米,秦郎中是好人!”
“秦郎中是为了我们才出手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援便响了起来。镇民们将秦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虽然畏惧县兵的威严,却也忍不住为秦少琅鸣不平。
张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秦少琅在镇上竟然有如此大的声望。他收了王宗德的银子,本想直接将人带走,没想到却遇到这番情景。
“休得胡言!”张虎厉声呵斥道,“本官奉命前来,捉拿军中逃卒秦少琅!此人前世乃是军中悍卒,因畏战而逃,隐匿黑石镇,如今更是行凶作恶,扰乱治安!”
“军中逃卒?!”这个罪名一出,镇民们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军中逃卒,那可是重罪!
“都尉大人,此言从何说起?”秦少琅脸色不变,反问道,“在下自幼生于黑石镇,长于黑石镇,家父乃是镇上郎中秦德。何来军中逃卒一说?”
张虎冷笑一声:“王老爷亲口指认,你难道敢不认?你秦少琅年方二十,正是适龄从军之时。王老爷说你身手了得,杀伐果断,绝非寻常郎中之子。你可敢当着本官的面,证明你不是军中之人?”
这便是王宗德的狠毒之处。大魏律法,男子二十岁必须从军,若不能证明自己身份清白,便会被强行征兵。而秦少琅的身手,又恰好坐实了王宗德的指认。
秦少琅看了张虎一眼,又看向周围的镇民。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都尉大人,在下可以随您去县衙,自证清白。”秦少琅平静地说,“但在此之前,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都尉大人明示。”
“何事?”张虎问道。
“王家指认在下是军中逃卒,想必是因在下昨日揭露了王家毒米一事,惹恼了王老爷。”秦少琅说,“都尉大人可知,王家所售之米,掺杂沙石,更有霉变之米,已致多名镇民上吐下泻,甚至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镇民们再次骚动起来。
“是真的!我邻居家的老李头,吃了王家的米就病了!”
“我家的孩子也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