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戏了?他是为了上位拿我们祭旗啊!”
“你也说了,他是‘顺位’,不是‘既定’。”唐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台里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赵雅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京城电视台的领导班子名单。
“你是说……吴东来?”赵雅迟疑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吧。吴东来虽然也是副台长,但他分管的是后勤和少儿频道,也就是个边缘人物。论资历、论人脉,他哪争得过马强?”
在这个年代,电视台的内核权力都在新闻和电视剧采购这一块。
管后勤的,那就是个大管家,没实权。
“边缘人物才最想翻身。”唐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且,吴东来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马强搞‘守旧’,吴东来要想赢,就只能搞‘革新’。”
“你想啊,如果这时候有一部剧,风格新颖,收视率爆炸,不仅能给台里带来巨大的gg收益,还能在年轻观众群体里引发轰动,证明电视台锐意进取的决心。这份政绩要是算在吴东来头上,你觉得上面的领导会怎么看?”
赵雅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是说……我们要把《上错花轿嫁对郎》这把刀,递给吴东来?”
“不仅是递刀。”唐樱纠正道,“是送他一件龙袍。”
赵雅激动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招太绝了。
既然马强不让路,那就换个能让路的人上去。
可随即,她又停下脚步,一脸为难:“可是糖糖,这吴东来咱们平时也没接触过啊。而且他是管后勤的,根本插手不了审片的事。咱们就算想送刀,也得找得到庙门啊。”
“再说了,他那种级别的领导,平时深居简出,咱们贸然找上门去,人家凭什么信我们?搞不好还会以为我们是马强派去钓鱼的。”
赵雅看着唐樱:“你认识他?”
唐樱摇摇头:“不认识。”
赵雅顿时泄了气:“不认识人家,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在哪能找到他。”
……
周末,唐樱推掉了所有应酬,独自回了柳树胡同。
她拎着两大袋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
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是她从霍家搬出来,一无所有时,唯一的庇护所。
刚走进胡同没几步,几个正在跳皮筋的小女孩就看到了她。
“呀!是糖糖姐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最先喊出声,扔下皮筋就冲了过来。
这一声象是点燃了引线。
“糖糖姐姐回来了!”
“真的是糖糖姐姐!”
呼啦啦一下,从各个门洞里蹿出来七八个半大的孩子,瞬间就把唐樱围住。
他们脸上没有面对大明星的拘谨和胆怯,只有见到许久未归的邻家姐姐的亲热和欢喜。
“糖糖姐姐,你都好久没回来了!”
“姐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好漂亮!”
“我妈说你现在是大歌星了!”
唐樱笑着,蹲下身子,把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放在地上。
“想姐姐了没有?”
“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那姐姐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拉开袋子,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哄抢,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乖乖地看着唐樱。
唐樱抓起大把的糖果,一个一个地分到他们手里。
“慢点吃,别噎着。”
“谢谢糖糖姐姐!”
孩子们拿了糖,剥开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脸上漾开甜蜜的笑。
唐樱站起身,拍了拍手,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吴爷爷在家吗?”
“在呢在呢!”羊角辫小姑娘抢着回答,“吴爷爷刚才还在院子里拉二胡呢,可难听了!”
童言无忌,引得其他孩子一阵哄笑。
“走,我带你去!”
小姑娘自告奋勇,拉起唐樱的手就往前走。
一群孩子前呼后拥,簇拥着唐樱穿过熟悉的胡同。
墙角的老槐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张大爷家的窗台上,那盆茉莉开得正盛。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果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二胡声,调子算不上悠扬,甚至有几个音跑得厉害,但拉的人似乎自得其乐。
“吴爷爷!吴爷爷!糖糖姐姐来看你啦!”
羊角辫扯着嗓子就往里喊。
二胡声戛然而止。
唐樱让孩子们在门口玩,自己理了理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颗石榴树下,摆着一张小马扎,一个男人正拿着二胡,一脸错愕地看着门口。
男人看着也就四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微卷,面相和善,只是眼角的皱纹让他平添了几分沧桑感。
当初她住在这里的时候,因为早出晚归,和这位深居简出的邻居打过几次照面,点头之交,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也是后来在一次电视台的内部通讯录上,才偶然发现,这个拉着跑调二胡的“吴爷爷”,竟然是台里的三号人物。
吴东来看清来人是唐樱,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里的二胡,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哟,我这小院子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大明星给吹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京腔,听着很是爽利。
“吴台长说笑了。”唐樱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喊了一声,“我就是回来看看,顺便探望一下老邻居。”
她没喊“吴爷爷”,也没喊“吴叔”,而是用了职务,点明了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也拉近了一点距离。
吴东来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另一个马扎:“别站着了,坐。也别叫什么台长,听着别扭,跟以前一样,叫我老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