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京城电视台的一号演播大厅。
后台,服装师、化妆师、道具工,所有人都在过道里飞奔。
“还有十分钟直播开始!各部门就位!”
唐樱坐在专属化妆间里。
赵雅站在她身后,“糖糖,这衣服真的行吗?”
赵雅看着唐樱身上的裙子,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这套衣服,是唐樱自己画的设计图,找了最好的裁缝制出来的。
在这个年代,晚会礼服的主流审美还是大红大紫、亮片堆砌,怎么喜庆怎么来,怎么闪亮怎么整。
可唐樱这一身,太素了。
通体雪白,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
但在灯光下,这布料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
像是流动的云,又像是凝固的水银。
随着唐樱的动作,裙摆上隐隐有银色的光华流转,仿佛把月光织进了布料里。
“雅姐,相信我。”
唐樱对着镜子,最后一次调整耳边那只造型夸张的银色耳挂。
那耳挂设计成半月的形状,从耳廓一直延伸到鬓角,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前卫到有些“怪异”的设计。
但戴在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却显出一种令人屏息的神性。
唐樱站起身。
裙摆如水银泻地,铺散开来。
她冲赵雅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狡黠。
“今晚,就让全国观众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上宫阙’。”
晚八点。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饭菜飘香。
霍家大宅。
霍深早早地回了家,把大彩电打开。
霍振军和林婉看着儿子这反常的举动,面面相觑。
“这孩子怎么了?”林婉压低声音,“以前让他看个春晚都跟要他命似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霍振军哼了一声,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还能因为谁?没看节目单上写着吗?唐樱,第十二个出场。”
霍深对父母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那姿势,不像是在看娱乐节目,倒像是在等待什么重大科研成果的发布。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激情澎湃地报幕:
“月是故乡明,人是家乡亲。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让我们掌声有请著名歌手唐樱,为我们带来——《明月几时有》!”
镜头切换。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演播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缓缓升起一轮巨大的、皎洁的“圆月”。
干冰制造的白雾,在舞台上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追光,直直地打在舞台中央。
升降台缓缓升起。
那一刻,电视机前的霍深,呼吸猛地一滞。
那个站在光束中央的人,穿着一身仿佛由月光裁剪而成的长裙。
布料轻盈得似乎没有重量,随着舞台上的微风轻轻飘动。
她微微仰着头,看向头顶那轮虚假的圆月。
音乐声起。
不是喜庆的锣鼓喧天,也不是这个时候流行的迪斯科舞曲。
只有简单的钢琴,配上清越的弦乐。
空灵,干净,像山涧流淌的泉水。
唐樱举起话筒。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唱法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听过的。
没有大开大合的颤音,没有那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慵懒,有些随意,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人的心尖上。
那是后世经过无数次验证的“菲式唱腔”。
在这个没有王菲称霸乐坛的年代,这种唱法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一边唱,一边缓缓在舞台上走动。
那条流光溢彩的裙子,在干冰的映衬下,真的像是在云端漫步。
镜头拉近。
给了她一个特写。
她那只夸张的半月形耳挂,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那一刻的唐樱,美得不近人情,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同一时间。
京城某大型网吧。
这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都在玩着红警或者是刚出的局域网游戏。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卧槽!快看oq弹窗!”
“oq音乐榜怎么了?”
“别废话!快点开看!有视频直播链接!”
在这个网络带宽还很捉急的年代,oq为了推广自己的音乐业务,也是下了血本,竟然搞到了晚会的网络转播权。
很快,整个网吧的游戏声都小了下去。
一个个大脑袋凑在屏幕前,看着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身影。
oq刚刚上线不久的论坛板块,服务器瞬间过载。
那个名为“唐樱后援会”的版块,帖子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天呐!这也太美了吧!这是嫦娥下凡吗?】
【这歌太好听了!这词写的绝了!居然能唱成这样!】
【糖糖就是我的真神!】
【那身衣服哪里有卖的?我也想要同款!】
而在oq音乐刚刚推出的“新歌飙升榜”上。
《明月几时有》这首歌的数据,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短短十分钟。
从榜单的一百名开外,直接冲进了前十。
并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榜首逼近。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来自未来的审美与音乐理念,对当下娱乐圈的无情屠杀。
霍家大宅。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唐樱唱到这一句时,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像是要抓取月亮的动作。
然后,又缓缓收回,放在胸口。
那眼神里的落寞,浓得化不开。
霍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乘风归去”
他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想回去。
她果然想回去。
那个所谓的“琼楼玉宇”,一定就是赛伯坦星球上的建筑吧?
“高处不胜寒”是指太空里的温度很低吗?
霍深觉得自己完全听懂了这首歌的“潜台词”。
旁边,林婉还在感叹。
“这孩子唱得真好。”
霍振军也点了点头,难得赞同道:“是不错,比那些只会情情爱爱的强多了。这才是艺术。”
父母是在欣赏艺术。
而霍深,是在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星际分离”。
他突然站起身。
动作之大,把桌子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怎么了?”林婉吓了一跳。
“我有事,出去一趟。”
霍深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这么晚了去哪啊?还没吃月饼呢!”
“不吃了。”
霍深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我去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