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从唐樱第一次进组,礼貌又带着点疏离地跟他打招呼那时起?
还是在汤池边,她裹着浴袍从水中起身,发梢滴着水珠,清丽得不似凡人那一刻?
又或者,是龙床上,她被自己圈在怀里,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怯意望过来,鼻息温热地喷洒在他胸口的时候?
钱宇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过去这一周,他过得很难熬。
剧组没有唐樱的戏份,他却总是在片场的各个角落,下意识地查找她的身影。
演播室里,御花园中,甚至在他自己的休息室里,他都会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一转头就能看到她。
这种感觉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入戏太深的后遗症。
演员嘛,拍戏时爱上对手戏演员,是常有的事。
等戏杀青了,从角色里抽离出来,自然就好了。
可这种自我安慰,在今天唐樱出现的那一刻,就土崩瓦解了。
当他看到她笑语嫣然地给剧组同事分发点心,当他看到她和顾依依凑在一起说笑,那张明媚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时。
他那颗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又一次失控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征服欲,也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是一种很纯粹的,想要靠近,想要看她笑,想要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的冲动。
他手里的老婆饼被捏得变了形,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围的哄笑声,打趣声,都象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身影。
钱宇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可是钱宇峰,京城顶级富二代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王川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交往过的女人,从名门千金到当红嫩模,什么样的没有?
他什么时候,为一个女人这么失魂落魄过?
“峰哥?峰哥?”助理小声地喊了他两声。
钱宇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盯着唐樱的方向发呆。
唐樱和顾依依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钱宇峰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他做贼心虚似的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老婆饼。
又干又硬,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那份香江的报纸,那个叫邓光宗的男人,他有所耳闻。
中正博彩的掌门人,在香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出了名的笑面虎,城府极深。
唐樱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走过去,想问问她,报纸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脚步刚要抬起,又生生顿住了。
他有什么立场去问?
以朋友的身份?他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以搭档的身份?那就更可笑了,演员的私生活,轮得到他来过问吗?
以追求者的身份?
钱宇峰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猛地摇了摇头。
可另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王川,董应良,还有霍深。
这三个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现在全都栽在了唐樱身上。
过年那会儿,在会所里,王川和董应良为了她大打出手,那场面还历历在目。
当时他还劝王川,“为了个女人,兄弟都不要了?”
现在呢?
轮到他自己了。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陷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会下蛊不成?
钱宇峰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待下去,胡乱地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就借口对台词,逃也似的离开了人群。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好理一理这团乱麻。
唐樱看着钱宇峰仓皇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
她转头问身边的顾依依,“他怎么了?”
顾依依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凤梨酥,含糊不清地说:“谁知道呢,估计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肾虚吧。”
她对这个在戏里占了唐樱便宜的男人,可没什么好感。
唐樱被她逗笑了,也没再多想。
下午,是她和钱宇峰的对手戏。
场景设在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贺兰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这场戏很简单,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主要靠眼神和几句简单的台词来推动。
唐樱的状态很好,一开拍,就迅速进入了角色。
她饰演的贺兰氏,此刻已经入宫月馀,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宠妃的仪态,但眉眼间,依旧保留着少女的纯真。
她将参汤轻轻放在御案上,柔声说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钱宇峰抬起头,看向她。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呼吸,又是一滞。
他想起了导演的要求,皇帝的眼神里,要有疲惫,有对眼前人的宠溺,还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帝王的威严。
可他演不出来。
他所有的情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只剩下一种—慌乱。
“放那儿吧。”
他念出台词,声音却有些干涩。
他不敢再看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奏折,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唐樱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绕过御案,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她的手指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钱宇峰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上刑。
每一秒,都是煎熬。
“卡!”
陈家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片场。
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说道:“钱宇峰,你出来一下。”
钱宇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监视器后面。
陈家林指着回放画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自己看。”
“你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在躲闪。人家贺兰氏给你揉肩膀,你那是什么反应?身体僵得象块铁板。你是皇帝,不是第一次进宫的小太监!”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能不能演?”
钱宇峰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他对女主角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一跟她对戏就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