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保姆车里,夜色已深,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在车厢内投下流动的光影。
阿芬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唐樱,终究还是没忍住。
“糖糖姐,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那个苏娜啊?”
“没有。”唐樱眼皮都没掀,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那她怎么对你恶意那么大?”阿芬想不通,“今天在片场,简直跟吃了枪药一样,句句都冲着你来。台词的事,还有那个代言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她自己小心眼,非要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唐樱睁开眼睛,把上午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阿芬听完,生气了。
“这人有病吧!你那是好心提醒她,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简直不可理喻!”
“她是认知错位。”唐樱平静分析。
“她那种人,常年身居高位,听惯了奉承和赞美,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权威的化身。在她的世界里,规则是由她来定义,对错是由她来评判的。”
阿芬似懂非懂地听着。
唐樱继续说,“所以,当一个象我这样的‘新人’,指出她的错误时,她的第一反应,根本就不会去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她会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尊严被人当众踩在了脚下。”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她能指点江山,别人,尤其是地位不如她的人,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这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可笑的面子思想。”
“她把所有和她不一样的意见,都当成是恶意的攻击。”唐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所以她压根不会相信我是善意提醒,只会立刻给我定性,觉得我是故意找茬,想看她出丑。就连后来代言的事情,她也会用同样的逻辑去解读,认为我是在嫉妒,是在背后使坏。”
阿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消化完。
“这……这不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可以这么说。”唐樱靠回到椅背上,“这是一种典型的投射心理。她自己或许就习惯了靠打压别人来巩固地位,所以她会默认,别人也一定怀着同样的目的。这种人,已经失去了正常沟通的能力。”
“那我们以后在剧组可怎么办?”阿芬的眉头拧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肯定会变着法儿地找你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唐樱重新闭上眼睛,“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一条疯狗冲你叫,你总不能也趴下去冲它叫吧?”
阿芬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不少。
她看着唐樱那张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宁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是啊,糖糖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娜想找茬,只怕是找错了对象。
唐樱闭着眼,思绪却并未停止。
苏娜这种唯我独尊的性格,必然会在她的团队管理中体现出来。
她身边的人,不管是助理还是经纪人,大概率只敢顺着她的意思说话,报喜不报忧。
就算有人发现了“冰肌玉露”这个品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恐怕也不敢轻易上报。
毕竟,忤逆苏娜的下场,可比一个潜在的代言风险要来得直接多了。
在一个只有一种声音的团队里,犯错是必然的。
苏娜栽跟头,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唐樱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顾依依。
今天中午在片场,她和顾依依提起霍深的时候,顾依依的反应很奇怪。
那种厌恶,不象作假。
原书里,她可是霍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星耀娱乐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舞台。
可现在,她签约的却是西红柿娱乐,提起霍深,似乎还有些咬牙切齿。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的幅度太大,把男女主角的感情线都给扇没了?
唐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 沉入脑海。
【系统。】
唐樱盯着那个面板,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审视这个将她带到这个世界来的神秘存在。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大明星吗?
为什么要用“声望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作为唯一的兑换货币?
唐樱尝试着发问【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系统毫无反应。
【为什么顾依依和霍深的剧情线会偏离?】
依旧是一片死寂。
唐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的那颗小痣。
这个细微的触感,总能在她思绪纷乱时,给她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就象一个锚点,将她牢牢钉在现实里,提醒她,她是谁,她从哪里来。
系统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警告都更让她心生警剔。
一个大胆的念头,象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或许,声望值只是一个幌子。
是系统给她画的一张大饼,一个鱼饵。
想到这里,唐樱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必须验证这个猜想。
那么……
如果她不去刻意赚取声望值呢?
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去破坏自己的声望,去承受骂名,变得声名狼借。
系统会怎样?
是会发布惩罚任务,还是会扣除她的颜值奖励,又或者……会彻底抛弃她?
一团无法驱散的迷雾,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唐樱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将原书的剧情作为自己行动的最高参考指南。
她躲着男女主角,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雷区,就是为了不被卷入剧情的旋涡,安安稳稳地走自己的路。
可现在,她发现,这个指南好象出错了。
那……
霍深那天在片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非要来拍那场吻戏,又是为了什么?
她原本以为,他是为了气顾依依,不惜用这种幼稚又霸道的方式。
可这个前提,现在已经不成立了。
还有一个可能是,他在单相思顾依依,所以特意跑来,想用亲吻另一个女人的方式,来刺激她,看看她会不会吃醋。
这个推论,倒是很符合霍深在书里那种霸道、别扭又自以为是的性格。
唐樱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但是,她所认识的霍深貌似又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一个荒谬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他不是为了刺激顾依依。
那他来拍那场戏,总不会……就是为了亲她吧?
“……”
唐樱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得半天没动弹。
她眨了眨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唐樱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去。
她又想起了那一天。
那个吻。
不,是那五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