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宇峰靠在一棵道具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紧锁。
作为霍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自认为了解霍深。
冷静自持、杀伐果断,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可今天,他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霍深。
一个会因为一场吻戏而眼神炽热的霍深。
这太反常了。
刚才那一巴掌,声音那么响,钱宇峰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换做平时,谁敢动霍深一根手指头?
别说扇他耳光了,就是说话大声一点,都可能被他一个眼神冻死。
可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钱宇峰眯起眼睛,回想着刚才霍深舔嘴角的那个动作。
那感觉,不象生气,反倒象是在回味。
回味那个吻?
钱宇峰打了个寒颤。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形。
阿深,不会……喜欢唐樱吧?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霍深不是对唐樱厌恶至极吗?
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他又想起了王川和董应良。
现在,连霍深也……
钱宇峰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他三个发小,都逃不过爱上唐樱的宿命吗?
集体中情蛊?
“各部门准备!”
陈家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二次!”
“action!”
场记板再次打响。
唐樱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这一次,她抛开了所有杂念。
她就是贺兰氏。
当霍深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说着那些充满痛苦的台词时,她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决绝。
“我不信!”
随着一声低吼,她再次被他拉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霍深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他似乎比上一次更加用力。
唐樱再一次,毫不尤豫地挥出一巴掌。
“啪!”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响,更决绝。
霍深的脸被力道带得再度偏向一侧,白淅的皮肤上,一道清淅的红印迅速浮现,与第一次的痕迹重叠。
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深维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陈家林喊道:“好!非常好!”
“情绪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贺兰氏的决绝,公子的痛苦,都出来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着霍深脸上的红印。
“霍先生,您的表演太惊人了!刚才那个眼神,绝望里带着痴迷,被打了之后那一瞬间的错愕和不甘……完美!”
霍深转回头。
“导演,我觉得还不够。”
陈家林脸上的笑容一僵。
“哪里不够?”
霍深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的反应,可以更激烈一点。”
“被拒绝,被掌掴,那种绝望,应该表现得更彻底。”
他的话,说得条理清淅,逻辑分明,似乎完全是从专业表演的角度出发。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无异于天方夜谭。
唐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借位。”霍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索,“就按刚才的来。”
“好!”陈家林一拍大腿,“所有部门注意!我们再来一条!追求极致!”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三次!”
……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四次!”
……
“《大燕宫词》,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五次!”
……
“卡!过了!过了!”陈家林从椅子上站起来,“完美!这绝对是我拍过最完美的镜头!”
唐樱立刻后退一步,与霍深拉开了距离。
张恒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手里拿着一个用毛巾包裹的冰袋,脸上是职业化的镇定,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绕过还处在兴奋状态的导演,直接走到霍深面前,将冰袋小心翼翼地按在了霍深红肿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霍深微微蹙眉,却没有抗拒。
众人早就蒙了!霍深在他们的片场,演了一个龙套,被女配角连扇了五次耳光,打到脸颊红肿,嘴角流血。这整个事件的魔幻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钱宇峰终于回过神来。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扔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看着自己发小脸上那刺目的红印,以及嘴角的血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回去的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张恒开着车,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后座的老板。
霍深靠在真皮座椅上,头微微偏向窗外。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冰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敷着脸。
夕阳的馀晖通过车窗,给他俊美无俦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那片红肿,在这层光晕下,显得不那么狰狞,反而有种奇异的破碎感。
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流光溢彩,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张恒注意到,老板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意。
张恒的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他跟在霍深身边多年,自认为对老板的心思能揣摩个七八分。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了。
日理万机的总裁,推掉一个下午所有的会议和行程,跑到剧组去挨了五巴掌。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很好。
唐樱小姐的吻就那么有魔力吗?
为了那个吻,老板心甘情愿地承受了五次掌掴。
感觉每一次重拍,对他而言,不是折磨,而是一次额外的奖励。
霍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在后视镜里与他对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却加深了些许。
张恒立刻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车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个无声的对视,变得更加压抑。
霍深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令人回味的,柔软与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