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宇峰那点玩味的好奇,在场不少人都有。
只不过,他们藏得更深,更隐蔽。
午饭在一种古怪的安静中结束。
陈家林放下饭盒,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宣布道。
“休息半小时,两点钟,二号棚开会,剧本围读。”
“所有主演、主要配角,一个都不能少!”
“剧本围读”四个字一出,片场的气氛又是一变。
如果说开机仪式是拜神求个彩头,那剧本围读,就是正式开战前的第一次亮剑。
顾依依的助理小莉,挤到顾依依身边,递上水杯。
“依依姐,喝口水吧。”
她看着自家艺人还眼巴巴地望着唐樱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第无数次气。
从知道要和唐樱一个剧组开始,顾依依就兴奋得好几晚没睡好。
小莉以为,那就是痴迷的顶点了。
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
见了真人,这哪是痴迷,这简直是疯魔。
那鞍前马后,无微不至的劲头,比她这个正牌助理都专业。
“小莉,你说糖糖等会儿会紧张吗?”顾依依接过水,小声问。
“导演刚才那话,明显就是冲着她去的。”
小莉心说,我看你比她本人还紧张。
“依依姐,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陈导的围读,可不是念课文那么简单。”
她善意地提醒。
剧本围读,说白了,就是所有主创坐在一起,从头到尾把剧本念一遍。
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这是导演第一次,也是最直接的一次,检验演员基本功的机会。
台词功底怎么样,对角色的理解有多深,能不能迅速找到人物的感觉,一张嘴,高下立判。
这也是演员之间第一次的正式交锋。
不需要妆造,不需要镜头,一张桌子,一本剧本,就是战场。
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谁也藏不住。
一个演员能不能接住对手的戏,能不能在纯粹的声音表演中,塑造出角色的灵魂,全看这一遭。
对于科班出身的演员来说,这是基本功,是看家本领。
可对于一个歌手……
小莉不敢想。
下午一点五十。
二号演播室里临时搭建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主创们按照番位次序,基本都已落座。
陈家林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女一号苏娜,坐在他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视后范。
剧本摊在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得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苏娜是圈内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非科班出身,从一个十八线小配角,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视后的位置,靠的就是这股子拼劲和远超常人的努力。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脸、靠资本走捷径的“演员”。
在她看来,那些人,是在侮辱这个行业。
所以,当她看到唐樱走进来,坐在斜对面时,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地划过一抹轻篾。
她甚至没有费心去掩饰。
唐樱自然也感受到了。
她没在意,拉开椅子坐下,将剧本放在桌上。
和苏娜那本厚得快要翻烂的剧本相比,唐樱的剧本干净得过分。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地方,用铅笔做了几个极简的标记。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又成了新的谈资。
看,连功课都懒得做。
果然是来玩票的。
钱宇峰坐在苏娜旁边,他倒是没那么多想法。
他只是纯粹的好奇。
他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唐樱。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顾依依坐在唐樱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能感觉到,整个会议室的低气压,几乎都冲着唐樱一个人去的。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点整。
陈家林用笔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从第一场开始,按顺序念。”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第一个开口的,是演一个老太监的资深配角。
老戏骨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他甚至没看剧本,只是微微垂着眼,声音便带上了几分阴柔和谄媚,太监那副卑躬屈膝又暗藏心机的模样,活灵活现。
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几个演员,也都是专业水准,虽然不如老戏骨那般惊艳,但也稳扎稳打。
很快,轮到了男一号钱宇峰。
他念的是太子时期的男主,意气风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和皇家的贵气。
钱宇峰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声音一沉,语调一扬,角色的感觉立刻就出来了。
众人暗暗点头。
能当男一号,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然后,是苏娜。
她扮演的,是未来的皇后,此时还是太子妃。
“殿下,天凉,该添件衣裳了。”
一句最简单的台词。
从她嘴里念出来,却带着三重意思。
第一层,是妻子对丈夫的关心。
第二层,是太子妃对未来储君的体贴。
第三层,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太子耽于玩乐的规劝和不满。
温柔,端庄,又暗藏机锋。
一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未来国母形象,瞬间就立住了。
就连一向挑剔的陈家林,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娜说完,放下剧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馀光,却瞟向了对面的唐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唐樱身上。
按照剧本,接下来,就是女四号贺兰氏的出场。
她的第一句台词,是在一场宫廷夜宴上,对皇帝说的。
“陛下,臣女这支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那是一句带着明确目的的,引诱的台词。
一个想要攀龙附凤的绝色美人,在帝王面前,极尽妩媚之能事。
所有人都等着看唐樱会如何表现。
是会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还是会用那种娇滴滴的,带着钩子的语调?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容易想到的处理方式。
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欣赏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然后被陈家林毫不留情地打断,痛骂一顿。
唐樱翻开剧本,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视线放空,投向前方,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