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应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唐樱,那双向来锐利挑剔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激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动。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对着唐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旁边的老李和李工,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认识董应良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位天之骄子,向任何人低过头?
唐樱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她知道,他拜的,是这首歌。
是他自己那份,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处的,家国情怀。
……
《风雨梨花》剧组的动作,快得惊人。
仅仅三天后。
京城电视台的黄金时段,一则长达三分钟的先导预告片,毫无征兆地,横空出世。
预告片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画面,和音乐。
画面,是电影级别的质感。
从黑白胶片质感的民国烽火,到色彩浓郁的新时代画卷。
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年轻的战士,用身体堵住敌人的枪口。
漫天风雪的荒原里,科研人员,点燃了属于这个国家的第一朵蘑菇云。
简陋的厂房中,工人们挥汗如雨,铸造出第一辆国产汽车。
一幕幕,一帧帧。
那些被尘封在历史里的瞬间,被董应良用他最擅长的镜头语言,重新赋予了生命。
而当那熟悉的钢琴前奏响起时,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的心,都被揪紧了。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唐樱的声音,干净,温暖,象一双抚慰人心的手,轻轻拂过那些沉重的,带着血与火的画面。
当副歌部分响起,画面陡然一转。
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校园里孩子们璨烂的笑脸。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请带我去明天……”
强烈的时空对比,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当最后那句歌词,伴随着画面里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一同出现时,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京城,某个普通的筒子楼里。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电视机前。
他的孙子,依偎在他身边,好奇地问,“爷爷,您怎么哭了?”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皱纹和伤疤的手,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面鲜艳的红旗。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如愿了……”
“都如愿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无数个家庭里。
那首歌,那段画面,象一颗催泪弹,精准地,投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
它唤醒的,是一种深植于血脉之中的,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情感。
第二天。
京城的各大电台,彻底被一首歌“屠版”了。
所有的点歌热线,都被打爆了。
听众们不再点那些情情爱爱的流行歌。
他们只想再听一遍,那首《如愿》。
“主持人,我想为我牺牲在战场上的爷爷,点一首《如愿》。”
“主持人你好,我是一名人民教师,我想把这首《如愿》,送给我所有的学生,希望他们能记住,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主持人,我……我就是想再听听,我听一遍,就哭一遍,可我就是想听……”
这股热潮,迅速从京城,蔓延至全国。
《如愿》这首歌,不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
它变成了一种符号。
一种连接了过去与现在,传承了理想与信念的,时代的声音。
各大报纸的文化版块,也纷纷发表评论文章。
《京城青年报》:“一首歌,一部史诗,〈如愿〉唱出了家国百年的传承与回答。”
《光华日报》:“从〈情深深雨蒙蒙〉到〈如愿〉,我们不禁要问,那个叫唐樱的歌手,究竟是谁?”
对啊。
唐樱是谁?
这个问题,成了萦绕在全国听众心头,最大的一个谜团。
她的名字,随着还珠格格,还有这两首现象级的歌曲,响彻大江南北。
可时至今日,都没有在电视上露脸。
她就象一个活在声音里的谜,一个只存在于电波中的传奇。
越是神秘,就越是让人好奇。
网络上,刚刚兴起的 bbs 论坛里,关于唐樱的讨论帖,盖起了几百层的高楼。
【你们说,这个唐樱,到底长什么样啊?】
【能唱出这种歌的人,我觉得,肯定不是那种年轻的小姑娘。我猜,应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非常有阅历和气质的艺术家!】
【楼上说得对!我也觉得!声音那么稳,感情那么深,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唱不出来。】
【我怎么觉得,她可能长得很普通呢?真正有才华的人,往往都不靠脸吃饭。】
【不管她长什么样,她现在就是我心里的女神!没有之一!】
关于唐樱的相貌,年龄,身份,网友们展开了天马行空的猜测。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他们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位神秘的歌者。
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用声音征服了他们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股强大的,由全民的好奇与期待汇聚而成的势能,正在疯狂地蕴酿着。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唐樱愿意露面。
那必将是一场,石破天惊的亮相。
而此刻。
这位万众期待的神秘人物,正穿着一身沾了油彩的旧 t 恤,盘腿坐在青云文化的地板上,手里拿着画笔,聚精会神地,给一只粉色的小猪,设计新的造型。
赵雅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看着唐樱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再想到外面那些关于她“四五十岁老艺术家”的猜测,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唐总啊,”赵雅倚在门框上,抱着双臂,“外面的人都快为你打起来了,你倒好,还有心情在这儿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