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那虚无缥缈的承诺外,杜恩发出的请求,对罗伊而言最好的报答便是能让他无需任何借口理由,无限制的接触到庄园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在安娜的授意下,马车停下,站在路边的克劳德抬起头便看到车厢内露出头的罗伊。
“上来吧。”罗伊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冲着克劳德努了努下巴。
克劳德点点头来到车厢正门,正要上去,可抬起头看到车厢内的安娜,抬起的脚步突然顿住。
“放心,自己人。”罗伊笑了一下,随即看向安娜:“安娜,不介意我招待一个朋友吧。”
安娜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克劳德躬敬行礼后,走上车厢,坐在二人对面的位置。
马车继续前行
夜幕之中,车厢内寂静无声,仿佛陷入沉睡,耳边只听得到窗外的滚滚车轮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克劳德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一直看着窗外的罗伊问道:“利安德他,怎么样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安娜顿时侧过头,瞥了克劳德一眼。
罗伊的视线依旧停在窗外,他淡淡开口:“不咋地,公然袭击贵族,现在只是因为还处于调查期间,等调查结束估计很快就会被处死了吧。”
嗯?
听到这话,安娜下意识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罗伊,若非罗伊的手在安娜手背处轻轻敲了敲,恐怕她早已开口询问。
所幸,此刻天色已暗,车厢内并没有点亮魔法灯具,只有马车前头有一盏晃悠悠的黄灯,克劳德并没有注意到安娜那疑惑的神色,反而突然激动起来:“怎么会!您当时不是已经替利安德澄清了吗?他是无辜的,他只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
罗伊的面色依旧平静,他缓缓从窗外收回视线,一双赤红瞳眸象是黑夜中的红宝石一般,隐隐闪着微光看向克劳德:“你说的没错,我们都知道,利安德是无辜的,但是,他不得不死。”
“为什么?”克劳德极度不解道。
“因为这是他雇主的要求,他的雇主认为利安德他冒犯自己,侮辱了贵族的名誉,因此强烈要求要将他处死。”罗伊语不惊人道。
“杜恩大人?”
“没错,这次我之所以会前来,除了调查某些事外,其中一个目的还利安德一个清白,只可惜,人微言轻,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骑士,但杜恩是贵族,而且,他还不是一般的贵族,身为他的护卫,你应该知道,他所拥有的影响力。”
克劳德一下顿时,瞳孔之中,闪铄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来。
他当然知道,罗伊话中所指,也就是杜恩的另一层身份,布兰特商会未来会长这一身份。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似无奈,似不甘,黑暗中的克劳德低着头,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从那有气无力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也就是在这时,罗伊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微笑:“办法?当然有。”
克劳德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数秒后,突然满脸希望的抬起头看向罗伊。
而此时,或许是气氛到位,罗伊主动伸手打开了车厢顶部的魔法灯具。
在微黄的光线下,他目光如炬,面带微笑的看向克劳德:“只要让我们掌握证据,一个能证明利安德清白的证据。”
“而这个证据,只能从这个人的身上开始调查。”罗伊手指着一份文档上名作“卡里恩”的字样缓缓开口。
……
当马车再次停下之时,已经是王城的郊外,克劳德走落车厢,回头再次对罗伊躬敬地鞠了一躬。
罗伊摆摆手,马车继续驶动,朝着王城内驶去。
车厢中,看着罗伊那还带有一丝青涩、成熟不足的脸庞,安娜忍不住开口:“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罗伊坐回到安娜对面,面露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安娜继续开口:“骑士团明明没有下达利安德处决结果,而且杜恩也没有要求要处死利安德,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罗伊笑了一笑:“当然是为了套取有用的情报。”
他继续说道:“那一天,利安德绑架杜恩的时候,克劳德,也就是刚刚那位先生明显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再加之后来几名骑士来接管现场的时候,克劳德的口供明显偏向于利安德,不断为他开脱,所以我猜测,这二人大概率是好友。”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直接实话实说呢?”安娜不解。
罗伊摇摇头:“如果实话实说的话,大概率什么情报也得不到。”
说着,他习惯性的将左脚搭在了右脚上,摆了摆环抱胸前的右手道:“安娜,你没发现吗?在我们向杜恩索要卡里恩的情报之时,杜恩是用纸面形式呈现给我们。”
“这有什么不对吗?”
罗伊看向安娜:“你会特意用纸张去记录莱克里斯家族佣人的来意,并且详细到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什么而将这名佣人招到自己的庄园中吗?”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从哪知道的?”
罗伊笑了笑:“其实只要稍微猜测一下就能知道,能和查里克公爵对着干,还能知晓骑士团内部信息,并随手拿出能激活魔力回路的魔药,除了同为公爵的家族,我想也没有第二个答案了,对吧,安娜·莱克里斯。”
安娜沉默了一下:“叫我安娜就好了。”
“如你所愿,安娜。”罗伊点点头,“那么,回到刚刚的话题,杜恩明显是猜到,或者说,为了预防我们的检查,所以提前就将卡里恩的情报以书面形式准备好递给了我们。”
“且过程中,其他佣人一概不管说话,只有他杜恩一个人在说,说的内容也基本和纸面上的信息大差不差,也就是说,在我们来之前,他就已经能展现给我们的情报都梳理好了,并且,还大概率严令禁止其他佣人和我们透露有关卡里恩的其他情报”
“所以我们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有用的情报。”安娜恍然道。
“不,不只是他,还有他庄园上的下人。”罗伊继续分析,“按照正常逻辑,一名贵族是不可能特意去了解一个佣人的过去,而如果他真的有心帮助我们调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叫一名和卡里恩熟悉的佣人上来为我们解答,而不是以刚刚提到的那种方式。”
“所以,想要从克劳德这里得到有用的情报,首先一定要让他和杜恩分离出来。”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说是杜恩要求我们处死利安德,就是为了让他和杜恩之间的关系产生间隙?”安娜点点头,但突然又皱起眉头:“温纳图万恩故意隐瞒我们的意义是什么?我们要调查的是贵族杀手案件,身为贵族,同时也是受害者,他不应该全力支持我们吗?”
“是啊,我也很疑惑。”
马车还在飞快行驶,罗伊看向窗外,屹立在道路两旁的魔法灯具飞快地朝着后方掠动。
他神色平静,象是在发呆,眼神中藏有一丝忧郁,直到路过一个挂着“公共马车站”招牌的门店之时,他的目光才动了一下,缓缓开口:
“或许,这其中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