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混乱的救援场面,在江玄一的指挥下,开始变得有序。
他本人更是身先士卒,落在一处倒塌的客栈废墟上,双手掐诀,灵光涌动,小心翼翼地移开沉重的梁柱和碎石,露出下方被压住的幸存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娃!我的娃被压在下面了!
谁来救救他!”
只见一个妇人瘫坐在一堆彻底垮塌的土坯房前,双手鲜血淋漓地扒拉着瓦砾,状若疯狂。
一个身影快如闪电般冲了过去,正是江川的二儿子江玄重!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懒散不羁的模样,时常惹得江川头疼。
但此刻,他脸上不见半分嬉笑,眼神里只有焦急和狠厉。
“让开!”江玄重大喝一声,根本不顾那妇人还在徒手挖掘,体内法力轰然爆发。
他没有象江玄一那样精细操控,而是直接双臂灌注巨力,猛地抓住一根深陷在废墟中、足有成人腰粗的巨大房梁!
“起!”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那沉重的房梁连同压在上面的土石一起掀飞出去!
碎石尘土扑了他满头满脸,手臂也被尖锐的木刺划开几道血口,他却浑然不觉。
房梁移开,露出了下方一个被破旧木柜勉强撑出一点空隙的角落,一个满脸泪痕、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蜷缩在里面。
“小子,没事了!”江玄重咧嘴一笑,也顾不上擦脸上的灰土,俯身一把将孩子抱了出来,塞到那喜极而泣的妇人怀里。
“快走!去那边空地!”他指着江玄一指挥下已经清理出来的一片安全局域。
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跑开。
江玄重甩了甩流血的手臂,毫不在意,目光又扫向另一处呼救声传来的地方,再次如猛虎般扑了过去。
他动作大开大合,甚至有些粗暴,但效率极高,专挑那些需要蛮力破开的险情处理,所过之处,不断有被困的凡人被他硬生生抢出来。
高空中,江川将两个儿子的表现尽收眼底。
江玄一的沉稳调度,让救援力量迅速凝聚,江玄重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的担当与勇猛,更是让他心中掠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停留,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复盖了整座受灾城镇。
哪里房屋结构最危险,哪里生命气息最微弱,哪里救援人手最紧缺,都清淅地映照在他心间。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一处即将二次坍塌的危房前,下方还有数名炼气修士正在奋力挖掘。江川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笼罩而下,瞬间将摇摇欲坠的墙体稳固。
“继续救人,此处有我。”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
那些炼气修士感受到盟主身上载来的远超从前的浩瀚气息,心中大定,更加卖力地投入救援。
一个月后,这场撼动了西海巨岛大半地域的地震,搜救与安置总算告一段落。
九离宫内,气氛肃然。
“我已于上月突破至结丹中期。”
江川的声音不高,在殿内清淅响起,宣布这个消息时,面色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几位结丹真人端坐不动,他们早已知晓此事。
不仅知晓江川修为精进,更清楚他已得天地认可,成为这西海巨岛真正的主人。只是江川自己不提,他们便也默契地按下不表。
那些身居要职的筑基修士们,虽早已察觉到江川身上气息的变化,比以往更加沉凝厚重,但此刻亲耳听到自家首领修为更进一步,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喜色,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首领更强,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好事。
“此次地动,你们应对得当,有功当赏!”
江川抬手一招,一枚温润玉简自案上飘起,稳稳落入他掌中。
“张奎,为救治百姓,数次耗尽法力,保下五万馀性命,筑基修士中当为首功,赏上品法器一件,下品灵石十万!”
“李长寿,为救治百姓,于馀震中身受重伤,保下三万馀性命,筑基修士中当为次功,赏上品法器一件!”
“陈青,及时炼制祛瘴丸,有效避免了大灾之后的大疫,赏上品法器一件!”
江川逐一念完受赏名单,声音平稳。待最后一人名姓落下,他话音陡然转冷“孙不二!”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众人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队列中一个身影。
“救灾如战场,你临阵脱逃,见死不救,可知罪?”
这孙不二,正是当年西海仙盟看守宝库时,被江川撞见吃拿卡要的那人。
后来托关系调了职,不想今日又被单独点了出来。只见他浑身一颤,跟跄着从队列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江真人饶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求真人开恩!”
“本真人今年一百八十岁,修行一百六十五载,尚且不敢轻贱人命!你竟敢在救灾之时偷奸耍滑,视百姓如草芥!”
江川猛地站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地上抖作一团的孙不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之威:“小民易虐,上天难欺!纵是本真人不罚你,天也要收你!”
“天也要收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晴空猛地炸响一声霹雳!一道刺目的电光竟穿透九离宫顶,不偏不倚,直直劈落在孙不二身上!
“饶————”
孙不二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个人便被雷霆吞没,焦黑一片,气息断绝,当场毙命!
殿内一众筑基修士目定口呆,面面相觑。
这真是遭了天谴?
可寻常雷霆,劈一下筑基修士,怎会立时毙命?
唯有那几位结丹真人,目光在江川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江川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惊雷与他毫无干系。
他接着又念出十馀个人名,依据其罪责轻重,分别处以废去修为、打入大牢等刑罚。
赏罚完毕,江川目光转向殿侧。
“玄一。”
长子江玄一应声出列。
“此次调度指挥,沉稳有度,为父甚慰。想要何赏赐?”江川看着长子,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温和。
江玄一脸上却掠过一丝古怪神色,低声道:“爹,您要不先问问玄重?”
江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目光转向次子:“玄重。”
江玄重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你不畏艰险,身先士卒,做得很好,想要什么?”江川压下心中那点异样,当着众人问道。
“爹!”江玄重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捉狭,“玄重给您道喜了!”
“哦?何喜之有?”江川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混小子,说的肯定不是他突破之事。
“恭喜您当爷爷了!”江玄重清了清嗓子,双手躬敬地捧起一幅卷轴,低头呈上,“这是您儿媳妇们和孙子们的画象!”
“当爷爷了?”江川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恩,这倒是一喜。”
他屈指一弹,一股柔劲托起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人影绰绰。
江川的目光扫过,平静的面容骤然一僵,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