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蒙山真人驾驭遁光，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江川脸上的平静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二十年。
这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喘息之机。
但他心里清楚，这绝非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指望靠清剿妖兽来换取卫鞅仙城的善意？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以他对卫鞅仙城行事风格的了解，自己清剿得越快、越卖力，对方只会觉得他尚有潜力可榨，下一次的盘剥只会来得更狠、更凶。
真正的生路，唯有藏在暗处，积蓄力量，等待厚积薄发的那一刻。
思绪翻涌间，恭送蒙山的众人已各自散去。
江川独自一人，沿着九离宫熟悉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脚下无声，心中却在反复推演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正低头沉思之际，一阵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玄重少爷！这个万万不能玩啊！”
江川闻声抬头，只见他的小儿子江玄重，正咧着小嘴，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跌跌撞撞地朝他这边跑来。
小家伙显然没注意到父亲就在前方，还回头去看追他的侍女，结果“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进了江川怀里。
这一撞力道不小，江玄重小手一松，几颗圆溜溜、泛着暗红色泽的珠子便滚落一地。
“江真人恕罪！是奴婢该死，没能看好小少爷！”追来的侍女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她本是随迁移队伍过来的凡人，因身具灵根，又做事细致周到，才被选入九离宫服侍。
此刻不仅没看住小少爷，还让他冲撞了江真人，若是遇到性情暴戾的修士，她这条小命恐怕倾刻间就要交代在这里。
江川俯身抱起儿子，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地上的珠子上，眉头微蹙：“玄重拿的是什么？你为何如此惊慌？”
侍女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后怕：“回真人，这是血髯真人日前派人送来的礼物，说是赤血裂谷的特产，名为火雷菩提。据说据说此物若被灵力激发，有爆炸之险，威力不小。今日……今日是奴婢疏忽，没将礼盒收好，小少爷觉得新奇有趣，便……便拿去玩耍了。奴婢罪该万死，请真人责罚……”
江川并未立刻回应责罚之事，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玄重，告诉爹，你为何想玩这个？”
江玄重丝毫没被刚才的碰撞吓到，反而因为被父亲抱着而显得很开心，他伸出小手，指向地上的珠子，奶声奶气地说：“爹，这个珠子抓在手里，暖烘烘的，好舒服！”
江川闻言，弯腰拾起一枚火雷菩提。
入手微沉，表面光滑，果然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他神识微动，仔细探查，立刻察觉到这小小的菩提子内部，竟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丙火神雷气息！
这点力量对于他这等结丹修士自然不值一提，但若是不慎被引爆，炸伤一个毫无防备的稚童却是轻而易举。
“此物是二阶炼丹材料，蕴含危险，绝非孩童玩具。”江川轻轻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告诫。
江玄重小嘴一撅，显得有些委屈。
此时，江川也回想起来，血髯真人送来的礼单上，确实列有此物。
对方知道他擅长炼丹，这火雷菩提又是赤血裂谷独有，送此物倒也显得用心。
他正欲将手中的菩提子交给侍女收好，心中却猛地一动，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枚火雷菩提收入袖中。
“玄重年纪小，性子活泼些也是常情。下次多加留意便是，起来吧。”江川放下儿子，语气平淡地对侍女说道。
那侍女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带着还有些不情愿的江玄重退了下去。
江川前世熟读史书，深知驭下之道。
史书上多少豪杰枭雄，最终栽跟头，往往就栽在身边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一个疏忽，一次刻薄，就可能埋下祸根。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他虽贵为结丹真人，但难保手下之人不会被他人收买利用。
与其苛责叼难，不如留一份馀地，结一份善缘。
多一个潜在的助力或许不易，但少一个暗处的敌人，总归是好的。
回到静室，江川盘膝坐下，取出那几枚火雷菩提，置于掌心，目光沉凝。
他之前为了炼制元辰珠，遍寻典籍，思路一直局限在那些已知的、品阶足够高的天材地宝上，却始终难有突破。
今日这小小的意外，却象一道灵光劈开了迷雾。
何不用造化铜炉合成一些平日难以突破到三阶的材料？
比如眼前这火雷菩提，此物品阶以年份划分，十年为一阶，百年为二阶。
受限于其苛刻的生长环境，百年已是极限，三百年份的都极为罕见。
若想让它生长到千年，成为三阶灵材，则必须生长在五阶灵脉之上！
然而，五阶灵脉在整个大千世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哪个势力若真有此等福地，也绝不会用来培育火雷菩提这种低阶灵植，实在是暴殄天物。
“火雷菩提内蕴一丝丙火神雷，虽微弱至极，却是其根本。若年份增长，品阶提升，这丙火神雷之力是否会随之壮大？若能将其培育至三阶，甚至……四阶？”江川的眼神越来越亮，一股强烈的期待感在胸中升腾。
若真能如此，这看似不起眼的菩提子，或许能成为炼制元辰珠的关键！
他不再尤豫，心念微动，古朴的造化铜炉虚影在身前浮现。
炉身符文流转，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江川先是开始垫刀，待成功几率叠加至八成时，合成火雷菩提。
不多时，炉口光华一闪。
一枚全新的菩提子静静躺在其中。
它比原先大了一圈，色泽更深，红黄交织的光芒在表面流淌，散发出远超之前的温热感，隐隐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酥麻之意。
江川将其摄出，仔细探查，心中顿时一喜：“丙火神雷的气息果然凝练了不少！其硬度也比得上寻常三阶炼器材料！”
这结果令他振奋，但随即又微微摇头：“三阶还不够，至少需要四阶，万年火候的火雷菩提！”
江川眼神深邃，心中开始布局。
……
一个月后，九离宫主殿。
江川端坐主位，西海仙盟的几位结丹真人分坐两侧。
殿内气氛略显肃穆，坐在下首的血髯真人，身形依旧魁悟，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戒备。
他收到江川的召集令时，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血髯道友，”江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血髯真人身上，语气平和，“想必蒙山真人与江某的二十年之约，道友已有所耳闻。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议定一个清剿妖兽的章程。”
血髯真人迎着江川的目光，喉咙微动，轻咳一声，沉声问道：“不知江道友……有何具体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