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不是粥太甜了?”
郁老爷子的一句话,让屋内的其他三个人一下子都明白了过来。
易白觑了眼霍祁年的脸色,正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虞南栀喊过来控场。
朱看护及时解围,笑着开口解释。
“你是不是放多了?”
他是先问了郁老爷子一句,然后又对着霍祁年说。
“生病的人嘴巴里没味道,尤其是粥这种东西,吃起来太淡了,我就让他放了点糖,糖么,对发烧的人也有好处的。”
郁老爷子感激的看了眼朱看护。
霍祁年神色已经恢复平时冷冷淡淡的摸样。
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淡漠的语调里透出几分的无奈。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别放了。”
朱看护连忙应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怕郁老爷子在这里又会整出幺蛾子来,连忙拉着他就要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呢,就听到霍祁年不紧不慢的开口。
“那天你和老朱总都谈了什么?”
郁老爷子脚步一顿,浑身一下子僵硬住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郁赦问他的时候,他可以不说,毕竟郁赦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最多就是态度差了些。
可是霍祁年来问
躲不过的。
郁老爷子真怕他会来一句你要是不想说就可以滚出港城,回他的邻城去。
郁老爷子无奈,只好又坐回了沙发上。
霍祁年眼神极其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后,抬头看向易白。
“在这等什么呢?给他检查完了?”
“没!”
易白立刻又走到郁老爷子那边蹲下起来给他继续检查腿。
其实他老人家的腿好的很,只是有些不大利索,这都是老年病,很正常的,根本就不用他做检查。
但检查都检查了,那还是细致一点的比较好。
易白蹲在郁老爷子的面前,刚好郁老爷子的身形能挡住霍祁年的视线。
他默默地翻出手机,给虞南栀快速地发了消息过去。
可是虞南栀睡着了,根本就没有听到手机铃声。
易白给郁老爷子检查就检查了十多分钟。
时间长的霍祁年鲜有的等的不耐烦。
“易白,我看易家院长的位置,你还是让出来,让你爷爷暂管,检查这么长时间,你还是回学校重新学吧。”
“”
易白皱皱眉头,霍祁年可从来都不会开玩笑,他一向都是来真的。
“别啊,我这不是关心老爷子么?老人家的身体,还是要多检查,要细致才行,这个毛病啊藏得可深了!”
说话的时候,他再次给虞南栀发了消息过去。
【你快点过来啊!】
【不是你不会真的是睡着了吧?】
【虞南栀!十万火急!救命啊!】
易白看着手机屏幕,只有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虞南栀一条都没有回自己,他就认命的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他朝着霍祁年给自己找补。
“做检查就是这样的啊,你也太没耐心了,换做是我爷爷过来,那少说也得半个小时起步,我这都算是快得了。”
“是么?”
霍祁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那检查出什么东西了没有?”
“老爷子就是骨质疏松了,但是呢,之前查出来他有骨刺,钙不能多补,我再帮他想想别的方法。”
霍祁年冷嗤了一声。
“现在身体检查完了,你可以说了吗?”
郁老爷子后背一僵,才要开口,就又听到霍祁年淡漠地声音响起。
“我问你必然是已经查出来了,我不喜欢听谎言,你要是想骗,现在就可以回邻城了,反正我看你身体恢复的也差不多了,能跑得很。”
都可以自己在港城绕个大半天了。
霍祁年其实原本是不想管他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又有秘密,这很正常。
但是他已经影响到了虞南栀,险些害她出事,又因为他,搞出了一堆麻烦出来。
霍祁年是觉得,他不过问两句,给这老爷子施施压,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人就是这样,稍微有点好脸色,就会蹬鼻子上脸,就会飘。
“你已经知道了?”
郁老爷子脸色一沉。
“你去找了老陈?他都说了?”
霍祁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郁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问我做什么?”
易白直觉自己不太适合待在这里。
他摸了摸鼻子,立刻离开。
易白出了房门就可以走向书房,轻轻地敲了敲门。
三下
没有人开。
“关键时候还真的睡着了啊。”
易白怕敲门声音太响,会被霍祁年听到,只好给虞南栀打了个电话。
偏偏虞南栀的手机又是静音的。
她讨厌睡着的时候被突然吵醒,每次都会被心跳快的不行,要缓好一会才能恢复过来,所以她索性在睡觉的时候,手机静音。
“”
易白打了好一会的电话,虞南栀也没有接。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书房里的动静。
虽然房间的隔音装修得很好,但是如果有铃声的话,他贴在门上多少还是能听到一点的。
可书房里安静的要命。
易白死了心的挂了电话。
得现在谁帮不了郁老爷子。
可易白又是个操心的命,他担心那祖孙两个在房间里一言不合吵起来,只好又回到了卧房前守着,时刻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殊不知他的一切行动都被霍祁年用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嗤了一声,无奈的放下了手机。
易白这个人真是多管闲事!
把他当成郁赦防备了?
“你妈当初为了生你,身边没有钱,就把自己的一套首饰卖给了老陈,我想赎回来,我知道现在赎回来也没有意义了,但是我还是尽可能的想做点什么弥补你们。”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得轻,头也跟着低垂了下来。
“可他说那首饰已经被他给卖了,他非要非要让我让个地给他,他才愿意透露,我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折腾了大半天,地我也让给他了,结果他找到了之前的卖家,那个卖家又说也变卖掉了,早就不知道转了几手”
霍祁年低垂着眼眸,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老陈总是个嘴硬的人。
这是陆家能够重用他这么多年的原因。
昨晚不管陈明宇怎么吓唬折磨他,硬是把人折腾进医院抢救了,他也没有透露出一个字来。
所以,郁老爷子说的,他无从查证。
不过,霍祁年觉得,郁老爷子应该只说了一半的真话,还保留了一部分没有说全。
因为郁老爷子不可能用她来为自己打掩护。
所以,他暂且相信了。
“是什么首饰?”
“就是一套旧手艺的点翠耳环,小是小了点,但是那手艺现在能做的人已经不多了。现在就算是有钱想买,也未必能买得到现做,更何况是以前的老手艺”
“有照片吗?”
“有,有的。”
郁老爷子连忙拿出手机,杵着拐杖,快步走到他身边,把手机递给他看。
“就是你妈妈照片上的这套,不过可惜,照片也是老照片了,都泛黄了,我拍在手机里,也不清楚。”
这耳环,霍祁年自然没见过。
“把照片发给南栀吧。”
郁老爷子一愣,点着头答应下来,立刻把照片发给了虞南栀。
他没有霍祁年的联系方式。
最可笑的是,他甚至都有郁赦的号码。
就偏偏没有他的。
而且看霍祁年这意思,也是压根不想保存他的联系方式。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郁老爷子说着就转身。
霍祁年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的拧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老爷子的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他小的时候经常,在爸爸离开之前,先失望的背过身去。
他以为这样,就能够让自己狠心一点,就能够不那么在乎。
可原来一直到现在,他想起那一幕幕,心里还是恨。
可恨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现在连恨都没了归处。
霍祁年只觉得眼前倏地又模糊起来。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头,刺痛让他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
他稳了稳心神。
“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南栀说就行,不要再自己行动,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霍祁年不说找他,是因为他也知道,郁老爷子其实很怕他。
就像这次。
大概是觉得找他说以前他妈妈的事情,很惭愧,所以才想自己解决的。
南栀善解人意,和这老爷子又亲近,自然好说话。
而且他又开了口。
郁老爷子脚步微微顿下,嗓音有些颤抖哽咽。
“好。”
他犹豫了几秒,才慢慢的又开了口。
“之前的事情,抱歉。”
他说的不止是自己消失了小半天的事情。
还有为之前很多很多的事情而道歉。
霍祁年压着眉眼,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我知道了。”
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就当是接受了郁老爷子的道歉。
门咔擦一声打开。
郁老爷子看着贴在门上被吓了一跳的易白,自己也吓住了。
易白最先反应过来。
“我我找霍祁年还有点事情要谈。”
郁老爷子没心情和他开玩笑,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易白见他走远后,才进了门。
“下次直接进来听,偷听算是怎么回事?”
“你们祖孙谈事情,我这个外人在场算是怎么回事?”
易白故意这么说,好显得霍祁年和郁老爷子亲近一些。
霍祁年其实真的很讨厌这种说辞,可闻言,也只是不悦地眉头皱了皱。
他不是不原谅郁老爷子。
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