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卡小镇外围，废弃农场。
锈蚀的谷仓里，油灯将五道影子投在斑驳墙上，干草与尘土的气味沉闷地弥漫。
星陨靠着一个生锈的铁桶，单手插兜。光头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眼神平静，却让空气都显得稀薄。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么。
寂静在谷仓里蔓延了两秒。
江南率先抬头，嗓音沙哑：“我低估了安德烈的谨慎。计划太草率，没顾及小队整体安全，还轻信了表面情报。
“不止。”安宁轻声接过，双手交握，眉头微蹙，“我的禁灵领域覆盖不足，在地下仓库时，没能提前察觉那是个假货。”她看向卡特琳娜，语气带着歉疚，“而且，我也没有追问你提到的‘防御屏障’细节……情报工作，我也有疏失。
角落里的苏芮攥紧衣角，声音细小却清晰：“我、我的感知也有盲区…安德烈据点周围的干扰，我太自以为是了。
倚在门框上的卡特琳娜嗤笑一声，笑意里却带着自嘲：“要说错，我也跑不了。”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更重要的是，我瞒了一件事。
“缚灵铁？！”江南与安宁同时惊呼。
星陨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国家战略物资，特殊灵墟产物。”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内部无光，栖息着缚灵兽，极难开采。最关键的是——任何踏入缚灵铁覆盖区域的人，灵力会被彻底压制，灵技，想都别想。”
卡特琳娜点头，脸上没了丝毫玩笑：“没错。那段路足有五十米。安德烈把真核弹头，就藏在缚灵铁区域的尽头。他手下那帮人，在里面只靠体术和冷兵器，而且早摸熟了地形。我们进去…就是睁眼瞎的活靶子。
苏芮脸色煞白：“那、那我的感知…在里边也用不了吗？
“用不了。”星陨道，“缚灵铁压制一切灵力运转。安德烈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敢拿假货钓鱼。”
江南拳头发白：“这老狐狸…！”
他看向卡特琳娜：“你去过那段路吗？有没有办法规避压制？”
“没去过，他看得比命重。”卡特琳娜摇头，“不过听说，缚灵铁只压灵力，不压科技造物。而且里面的缚灵兽…畏强光。灵墟无光，它们的眼睛早就退化了。”
安宁眼神一亮：“强光？我们带了强光手电和闪光弹！如果能照明…”
“理论可行。”卡特琳娜打断，“但问题在于，在里头我们无法使用灵技，只能拼体术和武器。安德烈的人天天在里面练，地形烂熟。我们进去，就是劣势。
“我有办法。”江南忽然开口，眼神锐利，“我直接瞬移到入口，开焚血，硬冲过去。”
“不行！”安宁一把拉住他，满眼担忧，“太冒险了！你要是出事…”
“现在没得选。”江南摇头，“那段路必须有人闯。我是领队，我去最合适。我身体素质够扛，也有虫洞能应变。”
星陨瞥向他，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我不发表意见。你们清楚，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决策，你们自己定。”
他抬手，抛出几枚黄金级灵珠。“这是我权限内，能给你的最大限度支援。”
江南接住，重重点头：“谢老大！”
“我也去！”苏芮忽然鼓起勇气抬头，眼神倔强，“我记性好，地形我能背下来！而且我带的强光设备最多！(??w??)?”
安宁也踏前一步：“算我一个。禁灵领域在里面没用，但我体术不差，能戒备四周。”
卡特琳娜嗤笑收刀：“行吧，加我一个。”她挑眉看江南，“你要是死里头，我的黄金灵珠可就泡汤了。
江南看着三人，胸口发热。
他深吸气，转向星陨：“老大，外围就拜托你了！议会的人，还有教堂守卫，需要你牵制。我们四个进去，拿到东西立刻汇合！”
星陨静静看着他。
半晌，脸上缓缓浮起一层清晰的失望。
“江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片刮过谷仓，“动动脑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漏洞百出的东西？
江南一怔。
“第一，”星陨竖起一根手指，“缚灵铁，现实中的主要用途是做成子弹、手铐，或者定点防御工事。安德烈铺了五十米在通道里？他哪来这么多战略物资？又为什么偏偏铺在教堂地下——一个我们恰好会去调查的地点？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核弹头的真实位置，我们根本不确定。这很可能，是另一个坑。现在和之前不同了——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去接触？毛熊帮的残党？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钉在江南脸上。
“第三，也是最蠢的一点。”星陨的声音冷了下去，“你的空间虫洞，目前极限距离是百米。既然能瞬移百米——你为什么非要‘冲过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气压骤沉。
谷仓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映着江南骤然苍白的脸。
星陨收回目光，转身望向谷仓外深沉的夜色。
“记住，你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对手不会再给同样的机会。”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次行动前——用脑子，不是用莽劲。(?????)???”
“……”
江南低下头，指节捏得发白。几秒后，他缓缓松开拳头，再抬头时，眼底翻涌的躁动已被压成冷静的暗火。
“明白了。”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会重新计划。”
星陨没有回头。
只摆了摆手。
空气在一次陷入沉寂，只有江南在不断思考，怎么去做，该和去做。
……
晨光撕破夜色，一缕缕淡金色的光线透过谷仓破损的木窗，斜斜地落在积满灰尘的干草垛上。
草叶上凝结的露珠被阳光映得发亮，像散落的碎钻。
昨夜燃尽的油灯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袅袅的青烟，缠绕着尘埃缓缓上升。
谷仓里的五人，姿态各异。
苏芮缩在干草垛上，怀里抱着强光手电，睡得正沉，嘴角还微微抿着，小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安宁靠在门框边，手里攥着一块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匕首，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里，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守了半宿，确保没有任何人靠近这个临时安全屋。
卡特琳娜则倚在另一侧的柱子上，暗红色的皮衣上沾了些干草屑，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上的红宝石，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江南坐在铁桶旁边的干草上，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地面上，用小石子画着苏卡小镇的简易地图，教堂、酒吧、码头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的眼神不再是昨夜的躁动和懊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偶尔抬手捏起一枚石子，又放下，指尖的动作带着反复推敲的谨慎。
星陨依旧靠在那个生锈的铁桶上，晨光打在他锃亮的光头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不知道醒了多久，只是安静地看着江南在地上写写画画，直到谷仓外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谷仓里的宁静。
“计划是什么？该怎么去做？
江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却精神十足。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干草屑，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地图
“老大，计划很简单——再次潜入，重新获取安德烈的信任。”
苏芮被这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安宁和卡特琳娜也同时看了过来。
江南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稳地说道
“第一步，抹去所有我们昨晚离开棕熊酒店的痕迹。
他指着地图上的棕熊酒店位置
“我们昨晚的越野车停在农场外围，得开回去，停在酒店后门原本的位置，轮胎印要和之前的重合。还有，我们几个人的脚印，从酒店到农场的这段路，要用干草彻底扫干净，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安德烈的眼线遍布小镇，他肯定会查我们昨晚的动向。只要痕迹抹得干净，他就抓不到把柄。”
江南补充道，眼神笃定
“安宁，你的禁灵领域可以掩盖我们的灵力波动，麻烦你沿着路线走一遍，把我们残留的灵力气息彻底驱散——缚灵铁压制灵力，但你的领域能做到无痕消除，对吧？”
安宁点头，握紧匕首
“没问题。我的领域虽然覆盖范围有限，但清理一段路的气息足够了。(??w??)?”
“第二步，今天上午，我们直接去贝尔酒吧。”江南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贝尔酒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昨晚的地下仓库之行，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芮眨了眨眼，小声问：“可是…安德烈肯定会怀疑我们的吧？毕竟我们昨天闯了他的陷阱。
“怀疑是肯定的。”江南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之前的痞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算计，“所以，我们要装无辜。”
他摊开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卡特琳娜
“我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秃头帮’小弟，卡特琳娜依旧是和安德烈合作的白鲨干部。我们去酒吧，就说昨晚被他‘盛情款待’在酒店里，连门都没出，今天是来问问请柬的事,就说我们对核弹头是真心感兴趣，想做笔买卖。”
“如果安德烈追问地下仓库的事呢？”
卡特琳娜挑眉，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要是拿出证据，说我们昨晚去过那里，怎么办？
“他没有证据。”江南斩钉截铁地说道，“昨晚的地下仓库，他的人都被我们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也分不清是谁干的——毕竟还有罗刹和议会的人掺和。我们只要咬死了，昨晚一直在酒店里‘休息’，他拿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可以带点筹码。”
他指了指星陨之前给的灵珠布袋
“拿两枚普通灵珠出来，当做‘诚意’，交给安德烈。就说我们是真心想合作，不是来捣乱的。灵珠是硬通货，他不会拒绝的。”
星陨靠在铁桶上，没说话，只是眼神淡淡地扫过江南，示意他继续说。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沉住气。
江南的语气严肃起来
“安德烈是只老狐狸，他肯定会试探我们。可能会故意说些地下仓库的细节，可能会让手下找茬，甚至可能会用缚灵铁来试探我们的反应。”
“我们的应对方法只有一个——装傻充愣。”
江南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他说地下仓库，我们就说不知道；他手下找茬，我们就忍着，或者稍微还手，但点到为止；他要是用缚灵铁，我们就表现出‘这是什么鬼东西’的惊讶,反正我们本来就知道缚灵铁的作用，只要演得逼真，他就看不出破绽。”
“只要他对我们的怀疑少一分，我们就能多靠近核弹头一分。”
江南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教堂
“等获取了他的信任，我们就能摸清教堂地下的真实防,也包括那段缚灵铁区域的真正情况，还有核弹头的准确位置。”
安宁听完，点了点头，眉头却依旧微蹙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安德烈看穿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就会陷入绝境。
“冒险是肯定的。”
江南看向安宁，眼神里带着歉意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硬闯的话，只会让小队全军覆没。只有潜入，只有让安德烈放松警惕，我们才有机会拿到核弹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星陨，语气带着请示：“老大，这个计划…可行吗？”
谷仓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可闻。
星陨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江南的地图。
“两个漏洞。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
“第一，你们去酒吧的‘姿态’。太刻意的无辜，反而会引人怀疑。江南，你之前的嚣张跋扈要拿捏到位——该吵就吵，该耍无赖就耍无赖，就像你真的只是个想做买卖的混子，而不是一个精心布局的领队。”
“第二，卡特琳娜的立场。”星陨的目光转向卡特琳娜，“安德烈知道你和白鲨的关系，你不能和江南走得太近。去酒吧的时候，你要表现出和江南‘不和’的样子，比如故意呛他几句，或者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这样，安德烈才会觉得，你们不是一伙的，只是因为利益暂时凑在一起。”
卡特琳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简单。演内讧，我最拿手。
星陨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南，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计划可行。(?????)???”他说道，“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暗夜军的人。你们只是一群想发横财的亡命徒。”
江南重重点头，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坚定：“现在，行动！苏芮，你负责检查我们的装备，把强光手电和闪光弹都收好，别暴露；安宁，你现在就去清理痕迹；卡特琳娜，我们一会儿出发前，先对对台词，把内讧的戏码演熟练；我去把越野车开回酒店后门！”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木窗洒满了整个谷仓。干草上的露珠渐渐蒸发，空气中的沉闷气息被一股蓄势待发的活力取代。
苏芮立刻从干草垛上跳下来，抱着强光手电开始清点装备。
安宁也拿起匕首，快步走出了谷仓。
卡特琳娜则站直身体，擦拭着匕首上的灰尘，嘴角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
江南看着眼前的一幕，握紧了手里的灵珠布袋。
星陨在那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很小细弱蚊蝇。
“没有系统的你，有的只有思考，以及自己的打算，希望除了上一次之外别再输了，我能帮你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或许，这次你们能因为我活了下来，但下一次都会死在一次次的其他事件当中，我的出现本就是为了让你别那么自责。”
话音落下。
没人听得见，或许是说给自己，或者是说给未来的江南听的，亦或者是世界泡影中的意志江南说的，以及纯白江南。
两个世界，三个江南，他们的目光都已经望向了这里，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