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的空气带着特有的低温与低鸣，巨大的弧形光屏上流淌着基地各处的监控数据与能量读数，如同无声的心跳。
星陨将江南带回此处，厚重的门扉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隔绝。
星陨走向中央控制台，并未落座，只是静静“站”在流淌的数据瀑布前。江南则停在了数步之外，等待着。
“我的事情忙完了。”星陨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指的是处理“鸮”的越界行为。
他没有转身，依旧“面朝”光屏，仿佛在审视着那些变幻的数字与图形，但江南知道他全部的注意力已然收回。
“该弄正事了。”星陨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布置任务时的绝对平静。
他微微侧过脸，闭着的眼睑朝向江南的方向。
“明天，给你安排一场比试。”
江南眼神微动，但没有出声，只是静待下文。比试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但星陨特意提出，绝不会简单。
“规则很简单：击败或制服你的对手。”星陨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实验流程，“场地是标准的全适应性封闭擂台，环境参数随机。没有任何限制——你可以使用‘焚血’，可以使用你今天展现的空间能力，可以使用任何你掌握或直觉驱使的战斗方式。”
听起来像是一场全面的实战检验。但江南知道，重点在后面。
“但是，”星陨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接下来的话语充满了冰冷的重量，“你不会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他停顿了半秒，确保每一个字都被清晰接收。
“登记在案的异能种类？不知道。等阶评估？不知道。身体素质数据？不知道。过往战斗记录、习惯偏好、甚至常用的武器或战术风格？你全都不会知道。”
星陨“看”着江南，仿佛在评估他对此的反应。
这几乎是将江南置于绝对的劣势。未知的对手，意味着无法预判，无法针对性制定策略，一切临场反应都建立在即时的、可能付出代价的试探之上。尤其是在暗夜这种地方，未知可能意味着任何诡异难防的能力组合。
“为什么？”江南终于开口，问得简练。
“实战，从来不是在情报完备的温室里进行的。”星陨的回答直白而残酷，“你需要习惯在信息真空、甚至信息误导下，快速解析威胁、制定策略并存活下去的能力。这比任何有准备的训练都更能压榨你的潜力，测试你的‘战场直觉’。”
他略微偏头，似乎“看”向某个内部通讯界面。
“对手已经选定。是暗夜内部的成员，但不在你目前已接触过的任何人之中。受这场比试，也有其自身的目的。对你而言，这只是一次训练。而言，可能不止。”
星陨转回“目光”。
“你的‘焚血’持续时间，在今天的重力训练后，理论模型显示有微弱提升。明天的比试，是检验其实际效能的合适场景。同时，我也需要更全面的数据，来校准你对空间能力的初步应用。
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与江南平行，却依旧面朝前方，如同与数据世界对话。
“今晚，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不要试图去打探——任何相关信息的访问痕迹，都会被记录并可能影响比试条件。”
说完，他似乎完成了任务布置，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无穷无尽的数据流上，仿佛刚才那番关乎明日凶险的安排，不过是日程表上又一个待办事项。
“你可以回去了。明早八时，第三封闭测试场。”
江南站在原地，看了星陨的背影两秒。没有抱怨，没有疑问，只是将“未知”、“信息遮蔽”、“全无限制”这些关键词刻入脑海。这确实比已知的强敌更有挑战性，也更能激发一些东西。
他点了点头，尽管星陨并未面向他。
“知道了。”
转身，江南离开了总控室。厚重的门再次无声滑闭，将他与那片冰冷的数据海洋隔开。
走廊里灯光依旧。江南的步伐平稳，但眼神深处，却仿佛有极细微的火焰被点燃。未知的对手会是谁？拥有怎样的能力？而这场被星陨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施加信息壁垒的比试，背后又究竟藏着怎样的测试目的，或是其他更深层的意图？
夜色渐深，基地并未沉睡。有人为明日的未知而调整呼吸，有人在数据深处推演着各种可能，也有人或许正默默擦拭着利刃，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很快，第二天来了。
基地模拟的晨光透过特殊滤光窗，洒下缺乏温度的白亮。江南准时在七点五十抵达第三封闭测试场入口。
这里位于基地更深的区域，通道更加简洁冷硬，几乎没有标识，只有门禁系统闪烁着幽蓝的待机光。
山豹已经等在门口，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头发利落地束起，脸色比昨日平静了些，但眼底深处仍带着一丝未散的疑虑和紧绷。
看到江南，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交谈或询问。星陨的命令显然也传达给了她——今日她只是观察员与通道引导，不提供任何信息。
“权限确认。江南，准入。”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厚重的银色合金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一条短促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道门。
“进去吧。”山豹侧身让开，“我会在观察室。”她指了指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带有单向玻璃的小隔间。
江南步入通道。身后的门关闭，将山豹隔在外面。前方尽头的门无声开启。
他走了进去。
第三封闭测试场内部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大，是一个边长约五十米的正方形空间。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覆盖着哑光的深灰色特种吸能材料，看上去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或器械外露，只在四个角落高处有隐蔽的监视器镜头微微反光。
此刻，场地内空无一人，光线均匀明亮，温度适宜，像一个巨大的、洁净的空白盒子。
“比试将在三十秒后开始。”星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直接在空间内回荡，听不出源头，“对手已就位。环境参数随机生成中。”
江南站在场地中央，微微调整呼吸，肌肉放松却又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未知对手会从哪里出现？以什么方式？
嗡——
四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仿佛黄昏提前降临，视野变得朦胧，阴影拉长。
几乎同时，脚下原本平整的地面微微蠕动，一些不规则的石块和浅坑毫无规律地隆起或凹陷，改变了立足点的状况。
一丝微弱但方向不断变换的气流开始在场地内盘旋，带来细微的呜咽声，干扰听觉判断。
“对手入场。”
声音落下的刹那，江南正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没有炫目的登场，没有气势的爆发。
一道身影就如同从朦胧的光线与流动的阴影中析出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身高与江南相仿，同样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暗色贴身作战服，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纯白光滑面具，连眼睛的部位都只是两块暗色的滤光镜片，彻底遮蔽了所有面部特征和视线方向。
体态匀称，站立姿态放松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预备式，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与周遭低光照下摇曳的阴影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模糊、失真、难以锁定确切位置的感觉。
无法判断性别，无法判断年龄，甚至无法通过惯常的肌肉轮廓或姿态细节推断其战斗风格。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存在感——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其潜在的威胁。
信息真空。绝对的未知。
江南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所有杂念被剔除。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限，不仅用眼睛看，更用皮肤感受气流的细微变化，用耳朵捕捉任何不协调的声响，甚至用直觉去触摸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面具人似乎也“看”着江南，但隔着面具，连目光的交汇都无法确认。
没有裁判喊开始。
就在一阵方向紊乱的微风恰好掠过两人中间，卷起一丝微尘的瞬间——
面具人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违背了视觉残留！没有助跑，没有蓄力，整个人就像被那阵微风吹动的影子，贴着起伏不平的地面“滑”了过来！
步伐诡异，并非直线，而是带着多重微小的、难以预判的折转，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就跨越了十余米的距离，切入江南侧翼！
好快！而且这种移动方式完全不同于常规的体能冲刺或异能加速，更像是某种对环境（尤其是光影和气流）的极致利用，或者其异能本身就与“阴影”、“流动”相关？
江南在对方动的同一刹那，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对方切入的方向，左脚精准地踏在一块刚刚隆起的小石块的侧面
以此为支点，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芦苇般向侧后方自然飘移半步，同时右臂抬起，小臂外侧肌肉绷紧，格挡向预测中对方第一击最可能落下的位置——自己的颈侧或太阳穴。
果然！
一道无声无息的刺击，从侧面阴影中袭来，目标正是他的颈动脉！不是拳头，而是并拢如锥的手指，指尖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阴毒而高效。
“啪！”
江南的小臂精准地截住了这记手刀。
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凝练而冰冷，穿透力极强，但更让他注意的是那种触感——不像是击打在坚实的肌肉骨骼上，反而有种击打柔韧皮革、力量被微微吸收分散的诡异感。
对方的身体结构或者防御方式有古怪！
一击不中，面具人毫无滞涩，借着碰撞的微弱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扭转，被格开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手肘如毒蝎倒刺，砸向江南的肋骨！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悄无声息地刺向江南的腰眼！
江南眼神一凛。不能被动格挡！
他腰腹核心骤然发力，硬生生止住后移趋势，脚下步伐交错，以毫厘之差同时避开了肘击和刺腰。
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成爪，带起一丝凌厉的劲风，反向扣向面具人那刚刚完成攻击、还未完全收回的手臂关节！
这一下反抓速度极快，时机刁钻。
然而，面具人那被攻击的手臂，就在江南指尖即将触及时，关节处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未知！这正是信息真空带来的可怕之处！你无法用常理预判对手的下一招。
面具人似乎毫不在意刚才惊险的闪避，攻击节奏丝毫未乱。
他的身影在低光照下更加飘忽，围绕着江南游走，攻击如同从各个阴影角落射出的冷箭，时而是凌厉精准的指掌刺击
时而是角度诡异的关节技擒拿，时而又会突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无声却力道沉猛的腿击。
江南彻底进入了高度专注的状态。他放弃了短时间内解析对方异能本质的企图，转而将全部精力用于应对当下的攻击。
他的身形在碎石浅坑间灵活移动，闪避着大部分攻击，实在避不开的，便以最小的代价进行格挡或卸力。
他的眼睛紧紧锁定着面具人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趋势，肌肉的颤动，重心的转换，甚至面具滤光镜下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视线指向。
他在观察，在适应，在从这狂风暴雨般却又无声诡异的攻击中，竭力捕捉对手的“节奏”和“习惯”。
战斗陷入了看似胶着、实则凶险万分的缠斗。面具人攻击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江南防守如磐石立岸，稳而不乱。但江南清楚，久守必失，尤其是在对对手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必须打破僵局，逼出更多东西，或者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眼中寒光一闪。
又一次格开对方刺向咽喉的手刀后，江南借着碰撞之力，脚下猛地蹬踏地面，身体向后疾退，似乎想要拉开距离。
面具人如影随形，滑步追上，双手如鬼魅般探出，抓向江南的双肩，似乎想用擒拿技锁死他。
就是现在！
江南疾退的身影骤然止住！这不是简单的刹车，而是整个身体的重心在瞬间完成了一次违背惯性的、精妙绝伦的转换。
他止步的右脚深深踏入一个浅坑边缘，以此为轴，左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向紧追而至的面具人的胸腹之间！
这一腿，快、狠、隐蔽，完全抓住了对方前冲追击、旧力略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空隙！
面具人似乎也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江南在看似被动后退中隐藏着如此凌厉的反击。手回防已然不及，身体猛地向后仰倒，试图避过这断子绝孙的一腿。
然而，江南这一腿只是虚招！
在面具人后仰重心偏移的刹那，江南撩起的左腿并未踢实，而是诡异地凭空一踩，仿佛踩在了无形的台阶上！
借着这凭空而生的一点微弱力道，江南原本即将力竭的身体获得了二次加速，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合身撞入了面具人因后仰而大开的怀中！
右肩在前，凝聚了全身冲刺的力量，狠狠撞向面具人的胸口！
这一次，面具人那诡异的身体柔韧或“虚化”似乎来不及完全施展。
“咚——！”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场内炸开！
面具人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记贴山靠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机会！
江南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就要趁势追击，彻底奠定胜局。
然而，异变陡生！
倒飞出去的面具人，在空中似乎完全没有失去平衡，他/她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姿态舒展开，紧接着，双臂猛地向身体两侧一挥！
呼——！
霎时间，测试场内那原本只是微弱的、方向不定的恒定微风，骤然狂暴！
无数道锋利如刀的压缩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凭空生成，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一个无形的绞肉机，从各个角度向着刚刚发起冲锋的江南，疯狂绞杀而去！
这才是对方真正依赖的、用于中远程压制和范围杀伤的能力？刚才那诡异的近身格斗，或许只是其一部分实力，甚至是某种误导？
面对这覆盖了几乎所有闪避角度的风刃风暴，江南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深处一点赤红，开始悄然点燃。
观察室内，山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紧盯着屏幕。
星陨静静地“站”在另一侧的数据终端前，闭合的眼睑朝向战场，无人能看到他“眼中”流淌的，是怎样的数据洪流与评估。
随后嘴角微微一笑。
“这人异能可是五行八卦，按照理论上来说，他可以使用目前已知的所有自然异能，以及身体强化类异能的全部异能，那可是我榜上的第一人，他太顺了，给江南搓搓锐气刚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