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秦的带领下,陈渊穿过几条人声鼎沸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条偏僻巷弄的尽头。
一座两进的院落静静地矗立著,黑漆大门上交叉贴著两张泛黄的封条,显得格外萧索。
前院是铺面,后院是居所,只是院墙內早已是杂草丛生,比人还高,几株枯死的树木扭曲著伸向天空。
即便隔著院墙,也能闻到一股丹药烧焦的糊味,与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浑身不自在。
“前辈,就是这里了。”老秦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这地方————確实有些说道。”
他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起来。
“前一任租客是个独来独往的炼丹师,脾气古怪,半年前炼一炉要紧的丹药时,不知怎的就炸了炉。”
“人当场就没了,丹炉炸开的丹毒和那股死前的怨气,把整个院子都给污了。”
“后来房主请了好几位修士来清理,都说这阴煞之气入了地脉,很难根除,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不祥之地,再也无人敢问津了。”
陈渊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院落。
所谓的“不祥”,在他眼中不过是些残余的阴煞怨念混杂著丹药炸裂后的驳杂灵气,对於寻常修士或许棘手,於他而言,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这地方够偏,够清净,足够大的空间也方便他日后行事。
“就这里了。”
陈渊言简意賅。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分量不轻的灵石袋,直接拋给了老秦。
“租金,以及修缮的费用,都在里面,多退少补。”
老秦接过灵石袋,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的灵石,別说租下这破院子十年,就是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了。
这位前辈,当真是財大气粗,行事不拘一格。
就在老秦还在惊异之际,陈渊已经缓步走到院门前,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那两张贴了数月的封条,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信步走了进去。
老秦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但只敢站在门口,不敢深入。
只见陈渊在杂草丛生的院中踱步,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口早已乾涸的枯井旁,停下脚步,双手缓缓抬起,捏了一个古朴的法诀。
剎那间,院落的上空,一个无形的气旋悄然生成。
老秦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那些让他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那些刺鼻的焦糊味,甚至连同空气中游离的尘埃,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疯狂地朝著陈渊的身体匯聚而去。
那景象诡异至极,陈渊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
老秦骇然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而又悄无声息的净化手段。
这哪里是净化,分明是吞噬。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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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中的所有阴煞、丹毒、怨念之气,被陈渊鯨吞得一乾二净。
他体內的【万象归墟界】微微一震,便將这些驳杂的能量尽数碾碎、转化、
吸收,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阳光重新洒落,院中的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甚至连灵气的流转都顺畅了许多。
仿佛此地从未被污染过。
陈渊收了法诀,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老秦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復加,看向陈渊的背影时,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这位前辈的手段,实在是深不可测。
“前辈神通广大,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老秦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地契和修缮的事,包在老朽身上,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帖帖。”
陈渊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他望著修缮一新后,將掛上牌匾的门楣,心中微动。
“这店铺,便叫“归藏小筑”吧。”
半个月后,望海城西,百艺坊的偏僻巷弄尽头。
一座崭新的铺面低调地开张了。
黑色的匾额上,是三个古朴雅致的篆字—一归藏小筑。
门前只掛了一块简单的木牌,上书“承接法器炼製、修復”。
陈渊並未声张,甚至连鞭炮都未曾燃放一串。
开张首日,铺子里冷冷清清,一整天也无人问津。
陈渊对此毫不在意,他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闭目养神,神识却如同蛛网般蔓——
延开来,细细感受著整座望海城的灵气脉络与修士气息的流动。
他需要彻底熟悉这里的“生態”。
临近傍晚时分,院门被轻轻叩响。
陈渊睁开眼,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位鹤髮童顏,身穿儒衫,气质谦和的老者。
老者修为在筑基中期,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气息。
“老朽林沐风,住在隔壁清风符斋”,听闻道友新店开张,特来道贺。”
老者脸上带著和善的笑意,递过来一个盛满了各色灵果的竹篮。
陈渊认得此人。
林沐风是这百艺坊有名的老符师,为人公道,在散修中颇有声望。
“林前辈客气了,晚辈陈渊,初来乍到,还请前辈多多关照。”陈渊以晚辈自居,侧身將林沐风请了进来。
两人在后院石桌旁坐下。
林沐风环顾四周,见院落虽简朴,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灵气清澈,不由得暗暗点头。
“陈道友客气了,你我皆是筑基,以前辈相称,可是折煞老朽了。”他笑著摆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善意地提醒道,“只是这百艺坊,看著热闹,实则水深得很。新来的炼器师,若没有一两手绝活,怕是很难在此地立足啊。”
陈渊只是谦逊地笑了笑,取出一套普通的茶具,用储藏的灵泉水,为林沐风沏了一壶茶。
“前辈教诲的是,晚辈也只求能餬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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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风端起茶杯,本以为只是寻常灵茶,谁知茶水入口,一股清冽悠远的意蕴便在舌尖化开,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让他纷杂的思绪都为之一清,神魂都感到一阵舒泰。
他神色一动,再次看向陈渊。
这茶水灵气极为普通,但其中蕴含的道韵,却非同一般。
这绝非普通修士能调配出来的。
“好茶。”林沐风由衷讚嘆,“陈道友真人不露相啊。”
陈渊不置可否,转而与他聊起了符籙之道。
林沐风本想指点一二,谁知聊著聊著,话题便被陈渊不动声色地引到了上古器道之上。
陈渊旁徵博引,隨意几句对上古炼器手法的见解,便让身为符师、对阵纹符文有著深刻理解的林沐风茅塞顿开,听得如痴如醉。
一番交谈下来,林沐风对陈渊的印象,已从“一个有点意思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器道高人”。
这位邻居,不简单。
两人就此结下了友邻之谊,林沐风走时,態度已然是平辈论交。
送走林沐风,陈渊回到院中。
归藏小筑开张一月,生意依旧平淡。
上门的,大多是些练气期散修,拿著些断了的飞剑、裂了的盾牌来修修补补。
陈渊来者不拒,收费公道,手艺更是没得说,经他手的法器,不仅完好如初,灵性上似乎还有微不可查的提升。 渐渐的,“归藏小筑”的陈大师,在附近的散修中,总算有了些许口碑。
陈渊乐得清閒,这正是他想要的节奏,慢慢融入,不引人注目。
直到这一天。
一名身穿蓝色衣裙,面色焦急的筑基初期女修,捧著一柄从中断为两截的冰蓝色飞剑,衝进了归藏小筑。
“大师,求您救救我的剑!”
女修名叫柳青,是望海城一个小型佣兵团的成员,修为在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她怀里捧著的,是她耗费大半身家才购得,准备作为自己筑基后本命法器的“寒霜剑”。
三日前,她隨团队出海,遭遇一头堪比筑基初期的“墨玉妖章”,激战中,这柄上品法器竟被对方临死反扑下,硬生生折断。
法器受损,她自身也受了些震盪,眼看筑基之日遥遥无期,这让她心急如焚。她寻遍了城中大大小小的炼器铺,甚至连碧海宗开设的“百宝阁”都去求过了。
得到的答覆,无一例外,都是摇头。
上品法器,核心阵纹一旦断裂,修復难度极大,耗费的材料与心力,不亚於重炼一柄,多数炼器师都不愿接这种吃力不討好的活。
就在她心灰意冷,几乎绝望之时,一位相熟的散修向她推荐了“归藏小筑”。
“城西新开的铺子,老板是个姓陈的年轻大师,手段很神,我那件被煞气污了的法袍,就是他修好的,比以前还好用。
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柳青找了过来。
陈渊看著眼前这柄断剑,神色平静。
他伸手接过,入手冰凉,剑身断口处参差不齐,內部的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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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
他没有多问,只是將两截断剑平放在了桌案上。
柳青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陈渊伸出两根手指,併拢如剑,指尖縈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法力,从剑柄开始,一寸寸地划过剑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检查一柄断剑,而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柳青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觉得隨著他手指的移动,那柄死气沉沉的断剑,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实际上,陈渊的指尖之下,【万象归墟界】的道域之力早已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断剑的每一处角落。
这柄剑的內部构造,所有的阵纹脉络,损伤的细节,都在他的“视界”中,被一层层地解析、还原,构建成一幅无比精细的立体图谱。
“物理断裂只是表象。”
片刻后,陈渊收回手指,淡淡开口。
“你的剑,在断裂之前,核心阵纹已经被一股阴寒妖力侵蚀,灵力运转早已不再流畅,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被外力折断。”
柳青浑身一震,失声惊呼:“大师如何得知?”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確实,在与那墨玉妖章缠斗时,她就感觉寒霜剑的运转有些晦涩,只是当时战况激烈,她並未多想,只当是法力消耗过剧所致。
没想到,竟被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师一语道破了根源。
其他炼器师,可都只说是外力损毁,无人提及妖力侵蚀之事。
“能修。”陈渊没有解释,直接给出了结论,“但修復之后,此剑的冰寒属性会略有变化,威力比之前会强上一些,但操控起来,也需要你重新適应。”
“另外,需要三样辅材。”
他报出了“千年玄冰铁”、“雪魄晶石”以及“寒髓玉”三样材料的名字。
柳青听完,脸色微微发白。
这三样,无一不是罕见的冰属性材料,加起来的价值,都快赶上一件新的中品法器了。
她看著陈渊那张平平无奇,却又透著一股莫名自信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此人看著年轻,修为似乎也只是筑基初期,真的有这等手段?
万一他只是信口开河,骗取材料呢?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走投无路,这柄上品法器若不能修復,她未来筑基的希望就渺茫了一半。
与其让它成为一堆废铁,不如赌一把。
“好!”柳青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连同那头墨玉妖章的材料,一股脑地堆在了桌上。
“大师,这些是我全部的身家,只求您能修好我的剑!若材料不够,我————
我去想办法凑!”
陈渊扫了一眼那些材料,点了点头。
“够了。”
“三日后,来取剑。”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
这三天里,柳青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她便守在了归藏小筑的门外。
当陈渊打开店门,看到门外一脸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柳青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
柳青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静静悬浮在木架上的那柄飞剑。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柄完整的飞剑,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冰蓝色,剑身上流淌著淡淡的辉光,剑刃锋锐处,寒气凝而不散,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
无论是外形还是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远胜从前。
若非那熟悉的剑柄样式,她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那柄断裂的“寒霜剑”
。
“这————这是我的剑?”柳青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渊伸手一引,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柳青手中。
柳青握住剑柄,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动感瞬间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得心应手。
她能感觉到,剑身之內,一股崭新而又强大的力量正在澎湃。
那不再是单纯的冰寒,而是在冰寒之中,蕴含了一丝————寂灭的意境。
她只是將一缕法力注入其中,剑尖便“嗤”的一声,轻易地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划痕,切口光滑如镜,周围还附著著一层难以化去的黑色冰晶。
柳青又惊又喜,她知道,自己的剑,不仅被修復了,更是经歷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她对著陈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再造之恩,柳青没齿难忘!”
她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早已谈好的丰厚报酬。
陈渊坦然收下。
他修復此剑,確实费了些心思。
不仅用归墟之力磨灭了其中的妖力,更是以自身对“寂灭”法则的理解,优化了其核心阵纹,並巧妙地將那三样辅材的药力完美融入其中。
这柄剑,如今的品质,已经稳稳站在了上品法器的顶尖。
送走千恩万谢的柳青,陈渊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能修復受损的上品法器,这对於朝不保夕,时常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散修而言,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果然。
柳青的回归,並未在望海城掀起太大的波澜。但她那柄被修復得完好如初,甚至威力更胜从前的飞剑,却在她所属的佣兵团內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很快,柳青凭藉此剑,独自完成了一项过去需要数人合力才能完成的猎杀任务。这个消息,通过佣兵团的渠道,开始在城中一些资深的散修小圈子里慢慢发酵。
传言不再仅仅是“修復”,而是“妙手回春”。
渐渐地,“归藏小筑”这个名字,开始在真正有需求的筑基修士之间,悄然流传。人们不再议论那位“陈大师”有多年轻,而是开始打听他的规矩和收费。
陈渊的低调计划並未被打破,只是从无人问津,变成了另一种“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