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沙哑的声音,仿佛九幽之下的寒风,瞬间吹散了凌子寒所有的骄傲和碧波姥姥所有的算计。
他们体內的法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朝著那个能量漩涡的中心,那个本应油尽灯枯的老魔头,疯狂倾泻。
这种感觉,远比被敌人用神通击伤更加恐怖。
那是从根源上的掠夺,是生命层次的压制,自己的力量正在成为对方的一部分,而自己却无力反抗。
“不可能!”凌子寒俊美的脸庞因为惊骇而扭曲。
他可是玄冰宫的少主,天生的玄冰道体,修仙界北地万年不遇的奇才。
他催动功法,试图斩断这股诡异的联繫,可那玄冰真气刚一运转,流失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他感觉自己的道体,正在被对方当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源泉,肆意汲取。
另一边的碧波姥姥更是亡魂皆冒。
她修炼数百年的玄冥重水,讲究的是一个“沉”字,一个“韧”字,法力凝练无比,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撼动。
可现在,她那重若山岳的法力,却轻飘飘地被吸走,毫无反抗之力。
“你————你不是丹霞!”她嘶声尖叫,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
丹霞老鬼她交手过,绝没有这等鬼神莫测的手段。
能量漩涡中心,那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笼罩在他身上的赤红与冰蓝光芒,此刻温顺得像是两只被驯服的宠物,环绕著他盘旋。
那张属於“丹霞真人”的苍白面孔,在光芒映照下,五官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脸上的皱纹被抚平,虚浮的气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深似海的平静。
他抬起眼,看向惊骇欲绝的两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现在才反应过来,太晚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股吞噬之力猛然暴涨!
“啊!”
凌子寒惨叫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开始被撼动,仿佛要被从肉身中活活抽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骄傲,储物袋中光华一闪,一枚雕刻著繁复冰晶符文的玉符出现在手中。
“玄冰挪移令!”
这是玄冰宫赐予他保命的至宝,可以瞬间挪移到千里之外。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玉符!
嗡!
一道冰蓝色的空间波动將他笼罩,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想走?”
陈渊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凌子寒的方向,轻轻一点。
“定。”
一个字出口,言出法隨。
那刚刚荡漾开来的空间波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剧烈扭曲,而后“啵”的一声,如同一个肥皂泡般破灭了。
凌子寒虚幻的身影重新凝实,脸上写满了绝望。
空间,被禁錮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金丹!
不,就算是寻常金丹,也无法如此轻描淡写地禁錮住玄冰宫特製的挪移令!
碧波姥姥看到这一幕,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她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苍老的身躯不断颤抖。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老身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天威,老身愿献上所有身家,只求前辈饶我一命!我愿为前辈做牛做马,永世为奴!”
她活了数百年,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唯有乞降,才有一线生机。
陈渊的视线,从凌子寒身上,移到了碧波姥姥的身上。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近似於“笑容”的表情,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做牛做马?你不配。”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环绕在他身边的赤红火光与冰蓝寒气,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了一个缓缓转动的太极双鱼图。
“不过,你们两个,倒也並非全无用处。”
他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一个天生玄冰道体,至阴至寒。”
“一个修炼玄冥重水,水行本源。”
“再加上我从地脉中引出的那一丝地火煞气,至阳至刚。”
“阴阳相济,水火交融————正好,可以为我炼一味大药。”
什么?!
凌子寒和碧波姥姥同时瞪大了眼睛,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里炸开。
炼药?
用他们两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当成药材来炼?!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歹毒的想法!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凌子寒状若疯狂地咆哮起来,他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催动本命法宝,一柄通体晶莹的冰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斩向陈渊。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生命与愤怒。
然而,那柄冰魄长剑在飞到陈渊身前三尺时,便骤然停滯。
万象归墟界內,一切法则由陈渊主宰。
他只是念头一动。
咔嚓。
那柄上品法宝级別的冰魄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玄冰灵气,融入了那冰蓝色的“鱼眼”之中。
“噗!”
本命法宝被毁,凌子寒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陈渊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將视线投向了手中那块冰髓灵玉。
他屈指一弹。
冰髓灵玉飞入那太极双鱼图的中心,稳稳悬浮。
“此法,名为《玄冥真水》。”
陈渊的声音,悠悠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这两个即將消逝的生命,进行最后的讲解。
“以神魂为引,调和阴阳,逆转水火,本是无上精妙的造化之术。”
“只可惜,留下此法的那位前辈,心慈手软,只想著以天地灵物为材,却不知,这天地间最好的材料,便是修士本身啊。”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合十。
“炼!”
隨著陈渊一声令下,那悬浮於半空的太极双鱼图轰然运转!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旋转,而是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恐怖磨盘。
“不!!”
凌子寒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只感觉自己的肉身、法力、乃至神魂,都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强行从体內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最精纯的冰蓝色气流,源源不断地被捲入那巨大的磨盘之中。
他的玄冰道体,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高高在上的神魂,在这一刻,都成了最纯粹的“原料”。
他的意识在迅速消散,在最后的时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解,从血肉到骨骼,都化作了构成那冰蓝气流的一部分。
另一边的碧波姥姥,下场同样悽惨。
她那老迈的身躯,连同她修炼了数百年的玄冥重水本源,一同被抽出,化作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水汽,匯入了磨盘的另一端。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她算计了一辈子,从未失手,却没想到,这一次,直接將自己算成了一味药o
整个幽月寒潭,被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
陈渊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心神完全沉浸在万象归墟界之中。
他的道域,此刻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丹炉。
凌子寒的玄冰本源,碧波姥姥的水行精华,还有那一丝被他从地脉深处引出的地火煞气,三者分別代表著至阴、至柔、至阳。
这三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力量,在道域这个“丹炉”之中,被强行糅合。
寻常炼丹,是以神识控火,熬炼药力。
而陈渊此刻,却是以道域之力为“火”,以法则为“手”,直接在最本源的层面上,对这三种能量进行分解、重组、炼化。
磨盘飞速旋转,冰蓝与墨黑的气流,被那一缕微弱却极其顽固的赤红火线不断切割、焚烧、融合。
嗤嗤嗤!
三种力量剧烈衝突,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
但在万象归墟界內,一切的爆炸,一切的衝突,都只会被归墟之力分解,然后重新投入“熔炼”的过程。
这是一个完美而封闭的循环。
两个活生生的筑基大圆满修士,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之间,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储物袋,在肉身分解的瞬间,便被陈渊用道域之力摄了过来,悬浮在一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
那巨大的太极磨盘,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原本狂暴驳杂的气息,也逐渐归於平静。
最终,所有的气流都消失不见。
只在磨盘的中心,那块冰髓灵玉的上方,悬浮著一滴水珠。
那是一滴通体呈现出琉璃色彩的水珠,约莫龙眼大小。 它静静地悬浮著,內部仿佛蕴含著一片星空。
时而有冰晶闪过,时而有水波流转,而在其最核心处,则有一点微不可查的赤金色光点,如同初生的太阳。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这滴水珠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既有玄冰的极寒,又有重水的至柔,更有一丝地火的阳刚。
阴阳共济,水火同炉。
这,便是以两位筑基大圆满修士为药,炼製出的《玄冥真水》。
陈渊缓缓睁开眼,对著那滴琉璃水珠,轻轻一招。
水珠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他手中的冰髓灵玉之內。
嗡!
整块冰髓灵玉剧烈一颤,原本通透的冰蓝色玉石,其內部瞬间被那琉璃色的光华所浸染。
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在玉石內部自行生成,仿佛天地间最完美的道纹。
原本只是天材地宝的冰髓灵玉,在融入了这滴玄冥真水之后,其品阶,赫然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跃迁。
陈渊能感觉到,这块玉石,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能量结晶体。
它,活了过来。
它拥有了“调和”与“净化”的法则特性。
陈渊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有了此物,九窍蕴神莲的地火煞气之厄,便可迎刃而解。
他將这块全新的“玄冥宝玉”收入储物袋,隨后將目光投向了那两个战利品凌子寒和碧波姥姥的储物袋。
他先拿起凌子寒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不愧是北地大宗的少主,身家之丰厚,远超他的预料。
光是上品灵石,便有十几万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冰系灵药、材料,以及几件威力不俗的法宝。
陈渊的注意力,很快被一枚玉简所吸引。
那玉简通体由万载玄冰製成,上面刻著四个古字——《玄冰镇神经》。
这正是玄冰宫的核心传承功法。
陈渊神识扫过,发现这门功法直指元婴大道,其中对於冰系法则的阐述,精妙绝伦,让他也大有启发。
“倒是个不错的参考。”
他隨手將玉简收起,又在储物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层层禁制封印的黑铁盒子。
陈渊眉头一挑,以道域之力强行破开禁制。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半张残破的兽皮地图。
地图的材质古老,上面用一种特殊的血色墨水,绘製著复杂的山川脉络。
而在地图的一角,赫然標註著三个字。
“黑雾沼泽?”
陈渊微微一怔,这不正是韩厉正在监视的地方吗?
他仔细看去,发现地图上標註的位置,与韩厉之前匯报的,那座出现空间风暴的裂风谷,极为吻合。
看来这玄冰宫,也盯上了那处古修遗蹟。
他將地图收好,又拿起了碧波姥姥的储物袋。
相比於凌子寒,这位活了数百年的老妖婆,积蓄更是惊人。
上品灵石足有二十多万。
各种水行天材地宝,丹药符籙,堆积如山。
陈渊甚至在里面发现了几门早已失传的水系秘术,和一些关於云梦泽的隱秘记载,极具价值。
就在他准备將储物袋收起时,神识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住了。
那是一块被隨意丟弃的,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温润,正面雕刻著一幅古朴的宫殿图案,背面则是一个玄奥的“道”字。
在看到这块令牌的瞬间,陈渊丹田气海深处,那颗暗金色的归墟帝星,竟是微微一颤。
一股莫名的渴望,从帝星上传来。
陈渊神情一凝,將令牌托於掌心,万象归墟界瞬间展开,將其笼罩。
在道域的解析下,令牌的材质、结构,一层层地被剥离。
最终,他的神识,触及到了令牌最核心的本源。
在那里,他“看”到了与归墟帝星同出一源,却又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缕————纯粹的“造化”法则!
造化。
与归墟帝星的“寂灭”之力,截然相反,代表著“生”与“始”的无上法则。
这块令牌,竟然蕴含著一丝造化本源!
陈渊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得到的归墟帝星,是独一无二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有“寂灭”,便有“造化”。
有“终结”,便有“开端”。
这块令牌,和他的归墟帝星,很可能是一体两面,是某件超乎想像的无上至宝,破碎后的不同部分。
“道宫————钥匙————”
陈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从冰髓灵玉残魂中解析出的那两个词。
他豁然开朗。
黑雾沼泽的古修遗蹟,便是那座“道宫”。
而这块蕴含著造化本源的令牌,就是打开道宫的“钥匙”!
碧波姥姥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隨手收藏的一块不起眼的令牌,竟然牵扯著如此惊天的隱秘。
陈渊手握令牌,感受著其中那股与自己道域隱隱共鸣的力量,心中再也无法平静。
他原本只是想解决地火煞气的问题,顺便除掉几个隱患。
却没想到,一环扣一环,竟直接让他触及到了一个关乎自身大道根基的巨大机缘。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將令牌和那半张兽皮地图郑重收好。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一黑雾沼泽。
那里,不仅有他需要的第二块归墟帝星残骸,更有一座神秘的“道宫”等待他去探索。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丹霞谷的后顾之忧,然后立刻动身。
陈渊不再停留,抹去了幽月寒潭所有的战斗痕跡,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丹霞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丹霞谷。
陈渊回到洞府,晚萤立刻迎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师尊,您没事吧?”
这几日她一直守在谷中,心中七上八下。
————
“无妨。”陈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带著晚萤,来到灵田边。
那株九窍蕴神莲,因为地火煞气的侵蚀,叶片上的黑点已经扩散开来,整株莲苗都显得无精打采。
陈渊取出那块已经蜕变为“玄冥宝玉”的玉石。
他没有將其打碎,也没有布设什么复杂的阵法。
只是屈指一弹,將宝玉直接打入了灵田下方的地脉之中。
嗡!
整座丹霞谷的大地,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宝玉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条地火元脉。
晚萤惊讶地看到,灵田的土壤之中,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被那深埋地底的宝玉尽数吞噬。
而地火元脉中,精纯的火行灵气,则被宝玉释放出的柔和水行之力缓缓梳理、调和。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在地底深处,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那株九窍蕴神莲的莲叶上,原本清晰可见的黑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枯黄的叶片,重新变得翠绿欲滴,焕发出勃勃生机。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生命道韵,从莲苗上升腾而起,让整个山谷的灵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好了。”
陈渊收回手,脸色喜悦。
他心中清楚,玄冥宝玉镇压地脉,不仅解决了煞气之厄,更让整条地火元脉的品质,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此地,已经是一处不逊於任何金丹宗门的顶级洞天福地。
解决了后顾之忧,陈渊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黑雾沼泽。
他正准备传讯给韩厉,询问那边的最新情况。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一枚传讯玉符,忽然亮了起来。
正是韩厉发来的。
陈渊神识探入,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玉简中,韩厉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惊疑。
“大人,裂风谷出大事了!”
“那座石碑————那座石碑活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石碑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將整个裂风谷都笼罩了进去。空间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我看到孙家和另外几个家族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衝进了那个漩涡里,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师尊,那漩涡中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