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斩草除根,丹霞之秘
土黄天幕落下,无声无息,却有泰山压顶之势。
丹霞真人遍体生寒,神魂战慄。他云梦泽,视眾生为芻狗,从未想过自己会成砧板上的鱼肉。
这不是法术,不是法宝,也不是阵法。
这是道。
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能將他从天地间抹去的道。
“丹霞万象炉!”
生死关头,丹霞真人面容扭曲,並未催动寻常魔功,而是张口喷出一口本命丹火。
火焰迎风便涨,化作一片绚烂至极的丹霞宝光,如晚霞般铺展开来,將他护在中央。这片瑰丽的霞光之中,並非祥瑞,而是一座以天地为炉、万魂为薪的恐怖熔炉!无数扭曲的魂影在霞光中沉浮,被丹火灼烧,发出无声的哀嚎,化作精纯的能量,抵御著外界的一切。
他以此法,迎向那压下的土黄天幕。
两者相接,並无巨响,唯有令人牙酸的研磨之声,在神魂中迴荡。
丹霞真人的“丹霞万象炉”,在土黄天幕下飞快黯淡,那些作为薪柴的魂影,尚未被丹火炼化,便在“归墟”法则下直接分解、消散。他的丹火法则,在对方法则面前,被强行剥离、还原成了无主的天地灵气。
“不可能!区区筑基后期,道域怎会如此凝实!”丹霞真人骇然。他感觉到,那土黄色的道域中,不仅有厚土归寂之力,更夹杂著无数细微的空间锋锐。
那些锋锐,如无形刀俎,正切割著他的丹霞宝光,也透过法则的碰撞,在他肉身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被困於此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被缓慢处决。
丹霞真人心中只剩悔恨。悔自己托大,更悔自己看走了眼,將一头潜伏的巨鱷,当成了寻常炼器师。
这哪里是炼器师,分明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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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交锋,他已落入下风,败象已现。
“给老夫破!”
绝境中,丹霞真人凶性爆发。他张口喷出一枚赤红如血的丹丸,正是他一身丹道与魔功的精华凝结——丹心邪火珠。
此珠一出,阴风怒號,霞光倒卷,“万象归墟界”都泛起一丝涟漪。
丹霞真人神念锁定道域中一处能量流转晦涩的节点,那是他凭藉经验判断出的薄弱处。他要以此珠自爆,强行撕开这片天幕的一角!
“爆!”
他眼中闪过肉痛与决绝,悍然引爆了这枚丹丸。
轰隆——!
赤红色的丹火风暴炸开,由精纯丹火与万魂怨力匯成的毁灭洪流,足以將山峰夷平,將筑基后期修士湮灭。
赤红的风暴,狼狠撞在丹霞真人预判的节点上。
“万象归墟界”动盪了一下,被衝击的区域顏色黯淡了几分。
然而,也仅仅是动盪了一下。
陈渊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在我之界,万法归墟。”
那片被衝击的区域向內塌陷,形成一个漩涡。毁灭性的丹火风暴与怨力洪流,一接触到漩涡,便被一股分解之力拉扯、撕碎,化为灵气,被道域吞噬同化。
丹心邪火珠的自爆,连一道口子都没能撕开,便被消化得一干二—净。
但,这正是丹霞真人想要的!
引爆丹丸是佯攻,只为藉助动盪的瞬间,创造一个攻击机会!
就在陈渊催动道域,化解风暴的剎那。
“丹火种神刺!”
丹霞真人眉心裂开一道血痕,一缕凝练到极致的丹火,化作一枚近乎透明的火焰神刺,无视道域阻隔,以极快速度,直刺陈渊的识海!
这並非纯粹的毁灭,而是《种魔心经》与丹道结合的歹毒秘术,一旦命中,便会在对方识海种下火种,日夜灼烧神魂,最终將其炼成一具只听號令的丹奴!
第二轮博弈,丹霞真人赌上道基精华,换来了这必杀一击!
然而,他面对的是陈渊。
在那火焰神刺出现的瞬间,陈渊的识海之中,一柄神魂小剑早已严阵以待。
《太白戮神诀》!
丹霞真人的神刺,撞上了那柄白色小剑的剑尖。
“叮!”
一声轻响只在神魂层面响起。
丹霞真人的“丹火种神刺”,寸寸碎裂。他那足以炼化神魂的丹火魔念,在《太白戮神诀》的剑意面前,如同冰雪遇阳。
“啊——!”
丹霞真人发出一声惨叫,抱著头颅从半空跌落。神刺被破,神魂本源遭受反噬。加上之前引爆魔念留下的创伤,他的识海翻江倒海,意识在剧痛中迅速黯淡。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三轮神魂交锋,他败得更加彻底。
意识沉沦之际,他怀中一枚玉佩无声碎裂,化作一团青光,裹住了他残破的身躯。
青光无视道域法则,撕开天幕一角,形成一个空间通道,便要裹著丹霞真人破空而去。
是上古替死挪移符!
陈渊眉头一挑。未曾料到,这老魔头身上,还有此等底牌。
“想走”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陈渊心念一动,那被撕开的道域裂口非但没有癒合,反而向內塌陷,周围的空间法则被他催动到极致。一个高速旋转的归墟漩涡匯聚成形,如一张巨口,套向那团即將遁走的青光!
他没能阻止挪移符,但他可以破坏挪移的过程!
“不——!”
丹霞真人在青光中发出绝望嘶吼。他感觉到一股分解之力,正从青光之外疯狂渗透进来。
血光一闪。
他那只抓著储物袋的左臂,连带著半边肩膀,被归墟漩涡,硬生生从挪移的青光中撕扯了下来,瞬间被捲入漩涡,绞成了虚无。
青光隨之黯淡,带著丹霞真人残缺的躯体,以及他怨毒的目光,彻底消失在扭曲的空间裂隙之中。
土黄天幕缓缓散去,狂暴的能量归於平静,听风崖上空,云海依旧翻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渊的身影在半空中显现,他看了一眼丹霞真人消失的方向,面色平静无波。
为了留下此人,他几乎是全力出手,体內法力消耗了足足七成,连完美掌控的“万象归墟界”都因为强行扭曲空间而受到了一丝震盪。
终究,还是让他逃了。
虽然对方断臂毁宝,神魂遭受毁灭性重创,魔功根基已然尽毁,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但只要活著,就是一个隱患。
陈渊,最不喜的便是隱患。
他一挥手,一股道域之力扫过,將那被撕下的手臂和储物袋所化的残骸,彻底湮灭,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不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探查的痕跡。
此刻,瀑布幻阵的边缘,韩厉的身影踉蹌走出。
他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恐惧,只有一种发自道心的震撼与敬意。他拄著自己的本命飞剑,身形却挺得笔直。
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道域之威,让他清晰地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韩厉收起飞剑,郑重地抱拳一礼。
韩厉吞下丹药,但他没有立刻去打坐,而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沉凝如铁:“玄道友,此番大恩,韩某铭记於心。这听风崖本就是你的,从今往后,我韩厉欠你一命。他日但有所需,韩某的剑,必为你而出!”
一个剑修,以自己的剑立誓,这已是极重的承诺。
斩草,必须除根。
陈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十丈之外。
那丝在最后关头,被他以神魂之力悄然烙印在丹霞真人残魂上的追踪印记,正在指引著方向。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平淡的话语。
“我那徒儿在此清修,有劳了。”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入茫茫云海之中,循著那丝微弱的血气与神魂烙印,追杀而去。
云海在脚下翻滚,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陈渊的身形在云层中穿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如同一缕融於天地的幽影。
法力消耗了七成,但他丝毫不在意。
那道被他强行打入丹霞真人残魂的追踪印记,如黑夜中的灯火,清晰地指引著方向。
他不喜欢留有后患。
一个修炼《种魔心经》的筑基大圆满,哪怕根基尽毁,神魂重创,只要还活著,就是一根必须拔除的毒刺。
挪移符造成的空间波动残余,混合著丹霞真人那独特的丹火血气,一路延伸向云梦大泽深处。
陈渊不疾不徐地吊在后面。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道气息越来越微弱,也越来越疯狂,显然是在不计代价地透支生命,亡命奔逃。
约莫追出了三百里。
前方的云雾豁然开朗,一片迥异於大泽別处的奇景,映入陈渊眼帘。
那是一座被环形山脉拱卫的巨大山谷。
谷中没有瘴气与沼泽,反而草木葱蘢,繁似锦。
一条不知源头的溪流,从山谷中央蜿蜒流过,溪水清澈,散发著淡淡的灵光o
最奇特的,是谷中瀰漫著一层薄薄的、瑰丽的彩色霞光,將整座山谷笼罩得如同仙境。
丹霞谷。
陈渊的身影,在谷口的一株古松顶端悄然凝实。
他的神识扫过,追踪印记的最终位置,就在山谷中心,一座依山而建的洞府之中。
看来,这里便是丹霞真人的老巢。
一个邪修,竟寻得这般钟灵毓秀之地。
陈渊没有急著闯入。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道域之力內蕴於身,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古松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著。
半个时辰后。
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丹霞真人跟蹌走出,模样悽惨到了极点。
他不仅断了一臂,浑身更是布满了被空间锋锐切割的伤口,深可见骨。
那身火红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怨毒与疯狂。
“出来!给老夫滚出来!”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山谷,发出嘶哑的咆哮。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便与老夫堂堂正正一战!”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间的迴响。
丹霞真人气急攻心,又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
他知道,对方就在附近。
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锁定感,从未消失。
对方不现身,就是在等他油尽灯枯。
“好,好得很————”
丹霞真人惨然一笑,眼中闪过最后一抹疯狂的决绝。
他转身对著洞府深处,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詔儿!为师待你不薄,如今大敌当前,还不速速启动丹血逆转大阵”,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面容俊秀的年轻修士,从洞府內缓步走出。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修为已是筑基中期,气息沉稳,只是眉宇间,总縈绕著一抹化不开的阴鬱。
此人,正是丹霞真人的亲传大弟子,林詔。
林詔看著自己师尊的惨状,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担忧或者焦急,反而平静得出奇。
“师尊,您叫我”
“废话!”丹霞真人怒吼,“快!启动大阵!此人毁我道基,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丹血逆转大阵”
林詔重复了一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师尊,那不是您为我准备,待我筑基后期时,用来將我一身精血修为,尽数反哺给您的鼎炉大阵”吗”
丹霞真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弟子,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林詔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恨与快意,“师尊,您每次用看猪狗,看药材的眼神看我时,您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您传我功法,赐我丹药,只是为了把我这味主药”养得更肥一些罢了。”
“你————你这孽障!”丹霞真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林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孽障”林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今日,就让弟子,送师尊您最后一程!”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然结印。
一道血色的光华,不是从他身上,而是从丹霞真人的脚下,骤然亮起!
一座繁复诡异的阵法,瞬间將丹霞真人笼罩!
这阵法,与丹霞真人让他布置的丹血逆转大阵一模一样,但核心的阵眼,却被林詔不知何时,偷偷调换了位置。
原本是吸取林詔精血的阵法,此刻,竟成了专门针对丹霞真人的催命符!
“啊——!”
丹霞真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在阵法的作用下,精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泄。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弟子,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古松之上,陈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师徒反目的好戏,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就在丹霞真人的气息,即將被阵法彻底榨乾的瞬间。
陈渊动了。
他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至山谷之中,出现在丹霞真人的面前。
“你————”
丹霞真人抬起头,看到那张改变了他一生的中年面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陈渊没有废话。
土黄色的道域,无声展开,只覆盖了方圆一丈。
“万象归墟。”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被阵法困住的丹霞真人,连同他残破的身躯、怨毒的神魂,以及那座血色阵法,都在这片小小的道域之中,开始分解,湮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个云梦泽数百年的老魔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山谷內,一片死寂。
林詔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亲眼看著那个不可一世的师尊,在一个照面之下,就化为了虚无。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陈渊转过身,平淡的视线,落在了林詔身上。
林詔一个激灵,双腿一软,“扑灭”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病,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求前辈饶我一命!”
陈渊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丹霞真人盘踞此地,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林詔感受到了比面对丹霞真人时,还要恐怖百倍的压力。
林詔不敢有半分隱瞒,颤抖著回答:“回————回前辈,是因为这谷底深处,有一条即將成熟的地火元脉”!”
“地火元脉”陈渊心中一动。
“是!”林詔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那老魔————我师事说,那条元脉一旦彻底成熟,喷涌出的地火精英,足以让他炼製出一枚偽丹,甚至有立会藉此衝击金丹大道!他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元脉成熟的那一天!”
林詔一边说,一边指向洞府深处,一扇不起眼的石壁。
“你口————你口就在那里,只有老魔头一人知晓开启之法————
“
陈渊的神识,早已穿透石壁。
在山腹之下千丈深处,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翻涌著赤红色岩浆的地下空间。
而在那片岩浆海的中央,一条如同巨龙般盘踞的火脉,幸在缓缓拒动。
每一次拒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这,才是丹霞真人真幸的底牌与依仗。
也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
陈渊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林詔,径直走向那面石壁。
林詔见状,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毫生的庆幸。
可下一刻,一缕微不可查的灰色气流,从他身后飘来,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林詔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生立,连同他的神並,都被“归墟”之力,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散於天地之间。
陈渊,从不留活口。
他走到石壁前,抬手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