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笼罩了议事厅。
尤娜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冰冷的现实象枷锁一样捆住了她的手脚。骄傲和责任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身为领主的责任感告诉她,绝不能接受这份敲骨吸髓的合约。但身为必须守护领地的子爵,现实又逼迫她考虑这杯毒酒的微末疗效。
眼看莫里斯夫人就要转身离场,那最后一丁点挽救危局的机会即将消失
“莫里斯夫人我们先”
尤娜喉咙干涩,艰难的挣扎著,几乎要用尽所有尊严去说出这句话。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伊凡徳,这位被领地居民称为戈林贤者的神秘人物,穿着一如既往遮掩身形的宽大兜帽斗篷,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处。没人看见他是何时来的。
伊凡徳无视了莫里斯夫人困惑回头的目光,也没有去看尤娜瞬间投来的混杂着希冀与担忧的眼神。
他只是缓步走到尤娜身侧,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低沉,平稳的声音说:
“尤娜阁下,让我来接手后续吧。”
伊凡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就象是当时在废旧哨塔握手时的那种感觉。
“您的先祖费这么大劲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去处理这些最难啃的骨头吗?”
伊凡徳的话语平淡,却带着让尤娜绝对安心的力量。
是啊!毕竟他可是先祖都称赞的绿皮贤者,是先祖耗尽最后的力量,跨越无数时空位面的混乱深渊,在古老誓约之地,为自己这个黑曜石家族最后的血脉查找而来的传奇生物
尤娜望着伊凡徳兜帽下露出的,那双在阴影中闪铄着绿芒的眼眸,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绝对的信任。
“恩。”
伊凡徳转向准备离去的莫里斯夫人,语气礼貌而谦逊:
“很抱歉打扰了,莫里斯夫人。看来您与尤娜阁下的初步会谈结束了。”
莫里斯夫人警剔地看着这个兜帽怪人,她从没听说过黑曜石领还有这么个矮个子的人物,而且看起来和尤娜子爵关系非常亲密的样子。
“旅途劳顿想必十分辛苦,那么请莫里斯夫人先去休息。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
“或许夜深人静之后,鄙人戈林,会有一些更加务实,且能让双方都满意的提议,希望与夫人单独沟通。”
伊凡徳的话如同一个温和的指令,带着某种让莫里斯夫人无法抗拒的某种力量暗示。
“好,希望那会是一个令你我都满意的提议。”
莫里斯夫人点了点头。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沉入魔物森林的尽头,夜色笼罩了黑曜石堡。
莫里斯夫人躺在城堡招待贵客的客房中,昂贵的丝绒枕头却如同石头般硌着她的头。
白天的谈判没能得到满意的结果,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对破产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绝望,却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让她辗转难眠。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摇晃的油灯,光线昏黄,将墙壁上的阴影扭曲放大,如同张开大嘴的怪物。
就在这时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困倦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莫里斯夫人。
莫里斯夫人只感觉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落下。
随着双眼的恢复视力,商会破产后被强制粘贴的巨大封条边缘,粗糙且带着冰冷的浆糊味,紧紧贴着她的鼻尖。
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混杂着幸灾乐祸的男性喧嚣声浪涌入耳膜:
“看看她裙子上的泥点,怕是连最后进城的马车钱都没了吧?哈哈!”
“那仓库的货,我们就替您保管了”
“你们把货都拿走了,那不如,这个寡妇就让给我”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象一面面墙壁一样,将丽塔·莫里斯死死困在当中。
无边的屈辱感和令人窒息的彻底失败感如同冰冷的洪水将丽塔·莫里斯淹没。
每一句嘲笑,每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都在碾碎她所剩不多的尊严。
就在这时,梦境的一切瞬间消失,世界只剩下死寂和冰冷。
壁炉冰冷,没有一丝火焰。暴雨敲打玻璃的噼啪声象永不停歇的鼓点,敲得她心脏发紧。
“没有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毒药一样在她的心中蔓延。
在噩梦的冰冷和空虚即将彻底吞噬她意识的深渊边缘。
一道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声音冷静,瞬间刺穿了绝望。
“你的绝望,我看得到。”
“你的困境,是冰冷的现实。”
“但黑曜石的领地之下,藏着你的唯一生路。”
随着这声音落下,梦境瞬间如同被击碎的镜子般崩解!
碎片中最后闪过的是那些即将把她财富据为己有家伙们。
梦境结束。
她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仿佛刚刚逃离生死险境。
冷汗浸透了丝绸睡衣,冰冷的黏腻感让她瞬间想起梦中那张贴在鼻尖的破产封条。
房间里依然昏暗,那盏昏黄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月光从阳台洒入,照亮了安静地站在月光边缘,那个披着宽大兜帽的身影——贤者戈林。
他的存在本身,此刻更象梦境残留的阴影,而非带来希望的使者。
“莫里斯夫人。”
伊凡徳的声音和梦中的声音一样平静。
莫里斯夫人猛地捂住嘴,压下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那不是被感动的泪水,是恐惧,屈辱和劫后馀生的生理性应激。她用袖子擦掉脸上混合的冷汗和泪水。
“你对我你对我用了什么邪术?”
莫里斯夫人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利颤斗。
她象一只受惊炸毛的猫,身体本能地后缩,眼神锐利地刺向阴影中的伊凡徳,充满了本能的戒备和深刻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