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风
当第一缕曙光如同天神锻打亿万次才挥出的白金利剑,带着撕开混沌的决绝,悍然刺破东海之上沉积了整夜的、厚重如灰色绒毯的氤氲晨雾时,那霸港湾内积蓄酝酿了整夜的磅礴力量,终于伴随着星球本身深沉而规律的呼吸——那永恒涨落的海潮,彻底苏醒,显露出其足以令山河变色的狰狞轮廓。
晨光并非温柔地铺洒,而是被某种更加恢弘、更加充满意志的存在所切割、所折射、所重新定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座“镇岳”级钢铁巨舰——定海、靖波、安澜。
它们并非停泊,而是如同三座从亘古沉睡中被唤醒、自海底基岩直接崛起的金属山脉,以绝对稳固的姿态,锚定在琉球海沟边缘深蓝色的海床之上。
其庞大的舰体吃水极深,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它们通体覆盖着非金非玉、闪烁着哑光质感的暗灰色复合灵能装甲,这种材质不仅坚硬远超时代想象,更能偏转、吸收一定程度的能量攻击。
舰体线条摒弃了一切属于风帆时代或旧式水师的华而不实的装饰与弧度,呈现出一种纯粹为了高效破浪、极限承载与终极毁灭而生的几何美学:陡峭如悬崖的垂直侧舷、楔形破浪舰首、以及舰桥后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多层武器平台。
昨夜海雾凝结的冰冷露珠,此刻正顺着陡峭的装甲板无声滑落,在初升朝阳的斜照下,整艘战舰并非反射温暖金光,而是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幽蓝色的冷焰,森然,肃杀,非人。
舰桥顶部,赤底金龙的日月旗与各自将领的独特将旗,常遇春的猛虎啸山旗、敖润的沧海龙纹旗、妈祖的碧波安澜旗,海伦的碧海仙女旗,在逐渐加强的晨风中猎猎作响,绷紧如鼓面。
那旗帜的每一次凌厉翻卷,所带动的仿佛不是布料,而是下方无边舰阵那同步脉动的战争心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意志。
以这三座核心“山岳”为绝对基点与力量支点,向外层层辐射、展开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旧时代水师将领精神崩溃的、令人窒息的立体战争阵列。
接下来便是卫小宝在系统商城购买的整个集团军的现代化战舰和武器!
超过一千二百艘各型舰船,依据其功能、航速与火力配置,分层列阵,秩序森严精密得如同天神布下的星空棋局,每一颗棋子都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最外层:天罗之网。
数百艘“海鹘”级高速警戒艇,构成了舰队最敏锐的神经末梢。
它们修长低矮的流线型船体,完全由轻质合金与灵能木材复合打造,依靠尾部小巧但功率强劲的灵能涡轮驱动,航速远超任何已知帆船。
此刻,它们如同最警惕的游隼群,以极高的速度在主力舰队外围十至二十里的弧形海域穿梭巡弋,船首的小型探测法阵不断向海面与天空发射着无形的灵能波纹,编织着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密不透风的预警与反潜网络。
任何未经识别的船只或飞行物企图靠近,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捕捉、锁定、驱逐或摧毁。
内圈核心:钢铁森林与血肉长城。
这里是真正的主力,是即将登陆并碾碎一切的铁拳。
数量庞大的“龙鳌”级两栖攻击舰,其敞开式的巨大坞舱内,搭载着数以百计的“犀牛”重型两栖坦克和“陆蛟”步兵战车,这些钢铁巨兽的炮管在晨光中森然如林,沉默地酝酿着第一轮齐射的烈焰。
专门运载陆战队员的“楼船”级突击舰,船舷两侧密布着蜂窝状的射击孔与小型火箭发射巢,淡青色灵能复合盔甲的士兵身影在舷窗后若隐若现,检查装备的金属碰撞声被海风送远。
更有体型臃肿如巨鲸、却至关重要的“鲲鹏”级综合补给舰,其内部是移动的仓库与工厂;以及船体漆成醒目白色、带有巨大红十字标识的“慈航”级医疗船,它们是这场远征得以持续、将士敢于用命的最可靠生命线。
水下与天空:无形的利刃。
在肉眼难以企及的深水之下,数艘“幽蛟”级灵能潜航器正以静默模式悬停,声波阵列监控着海底的一切异动,它们是指向敌方港口和海岸防御薄弱处的致命匕首。
而在更高的低空,成群结队的“铁翼隼”侦察无人机与“雷鸣”攻击机,如同归巢的蜂群,正从几艘航空母舰上频繁起降,将战场实时画面与侦察数据源源不断传回。
而在所有战舰都无法企及的更高处,超越云层,凌驾于凡俗战争概念之上——圣皇仙舟“苍穹号”,静静地悬浮着。
它并非“停泊”在天空,而是以一种彻底违背世间常理与重力法则的绝对姿态,恒定地、稳固地“存在”于舰队上空约三百丈的虚空之中。
在下方万千将士的眼中,它已非舟船,而是降临凡间的神只座驾,是这场天罚毋庸置疑的意志核心、力量象征与信仰图腾。
这样超现代的武力战斗群,降维打击一个倭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卫小宝就是冲着要屠城灭倭国去的!
仙舟顶层,全景了望台。这里没有普通舷窗,整个弧形穹顶与四面墙壁,都是由一整块块巨大的、纯净无瑕的“观天晶”构成,这种材质能根据指令调节透明度、放大倍数甚至显示灵能光谱。
此刻,它处于最高透明度状态,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震撼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室内之人眼前。
宁尚香裹着一件用天山冰蚕丝织就、锦缎镶边、内衬银狐轻裘的御寒袍服,袍角绣着精致的琉球兰花纹样。
仙舟内部恒温如春,本无需如此,但高处那仿佛直透灵魂的虚空寒意,以及眼前景象带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战栗,让她不由自主地寻求着物理上的包裹与温暖。
她紧紧依偎在卫小宝身侧,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龙纹常服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目光所及,是下方那片由钢铁山脉、移动城堡、森严阵列与冲天肃杀之气构成的、活过来的浩瀚海洋。
她掌心早已被冷汗濡湿,心跳声在耳中轰鸣,与舰队隐隐传来的、仿佛大地深处脉动般的低沉轮机轰鸣逐渐同频——那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一种渺小个体被毫无防备地卷入历史洪流、即将亲眼见证山河重塑、因果报应、文明更迭的磅礴激动与灵魂震颤。
她想起了琉球王室秘藏古籍中,那些关于上古神战、关于巨神投掷山岳、关于沧海桑田瞬间完成的模糊记载与壁画。
此刻,神话正在她眼前,以超越神话的方式,化为冰冷而壮丽的现实。
卫小宝感受到了她身体无法抑制的微颤与透过衣料传来的紧绷。他并未出言安慰,那不符合他此刻作为最高统帅与天命执行者的身份。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她能靠得更稳,然后自然而坚定地将她那只微凉、汗湿的柔荑,完全握入自己宽厚、干燥、温暖如恒星的掌心。
一股沉稳如山、炽热如阳的磅礴力量,透过相触的皮肤悄然渡入,瞬间抚平了她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脚下晶莹的地板、仙舟的船壳、数百丈的虚空、弥漫的晨雾与浩瀚的距离,如同最精准的星晷,牢牢锁死在东方那道随着天色渐明而逐渐清晰、逐渐呈现出狰狞海岸线与起伏山峦轮廓的黑影上——那里是萨摩,是岛津氏经营数百年的巢穴,是罪孽最深重的源头,是琉球血泪的起点,也是他此番“天罚”之旅中,复仇与净化的绝对开端。
他身着玄黑色常服,其上用暗金线绣着九条形态各异的五爪行龙,龙身隐没于云纹之中,唯有龙睛处以细小的灵能晶石点缀,在特定角度下会流转过一丝慑人精光。
海风透过观天晶屏障被调节后形成的微气流,拂动他的衣袂,但衣料本身却纹丝不动,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他整个人如同与他脚下的仙舟、与这片天地的意志、与那支无敌舰队的肃杀之气完全融为一体,成了这即将喷发的毁灭火山最核心、最冷静的那一点。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紧绷中,流过最后一粒沙。
卫小宝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既不高昂也不低沉,却蕴含着穿透一切屏障的绝对意志:
“时辰到。”
然而,这简单的三个字,却通过他腕上一枚看似古朴、实则镶嵌着微型“灵犀”核心的墨玉“同心镯”,与覆盖整个舰队、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灵犀”量子纠缠通讯网络,瞬间化为一道无可违逆、无法抗拒的最高指令。
这道指令,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每一艘战舰的指挥中枢光幕上、每一名高级将领的战术耳麦中、每一位舰长的脑海意识里,乃至每一名屏息待命、紧握手中钢枪或操纵杆的士兵耳畔。
它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知晓”,一种被赋予了明确方向与许可的“战争意志”的觉醒。
战争,在这一刻,被正式赋予了生命、目标与宣泄的出口。
……
倭国,萨摩藩,鹿儿岛湾。
在岛津氏历经超过百年经营、号称“西海第一坚垒”的鹿儿岛湾防线上,最高的樱岛火山了望塔内,值守的下级足轻吉田三郎,正裹着一件破旧漏风的阵羽织,靠着冰冷粗糙的玄武岩石墙,一下一下地打着瞌睡。
昨夜被派来这孤悬海中的了望塔值守,本就满腹怨气,加之海风呼啸,几乎一夜未眠,此刻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寂静的时刻,困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吉田对战争的所有认知,全部来自他那曾是下级武士、如今只能靠吹嘘过往度日的祖父,在劣质烧酒作用下的反复叨念。
那些关于“文永、弘安之役”——关于蒙古人如山如海的“舳舻”如何遮天蔽日而来,关于英勇的萨摩武士如何在镰仓幕府指挥下奋战,关于那两次拯救了“神国”的“神风”如何凭空而起、将不可一世的侵略舰队撕碎埋葬在九州沿海的壮丽故事——是吉田,也是绝大多数像他一样的萨摩底层军民,精神世界中关于“外敌”与“胜利”的唯一基石与自豪源泉。
在祖父和所有老人的讲述里,大海是萨摩最忠诚的屏障,神风是上天对“神州”独有的庇佑。
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海面平静得异乎寻常,连往常清晨活跃的海鸟都踪迹全无,一种压抑的死寂弥漫在空气中。
吉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睡意。
他例行公事地、带着百无聊赖的麻木,举起那具堪称了望塔最珍贵资产、从荷兰商船那里花大价钱换来、黄铜筒身已有多处磕碰的旧式单筒望远镜,懒洋洋地凑到眼前,调整着模糊的焦距,习惯性地扫向西方那海天相接的混沌之处。
下一瞬间,他像被九天神雷直接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
“哐当——”望远镜从他骤然失去所有力气、剧烈颤抖的手中滑脱,重重摔在坚硬的石地板上,镜片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经过反复漂洗的丧服,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张合了几次,却连最简单的气音都无法发出,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猛地甩了甩头,用力之大几乎扭伤脖颈,又狠狠地揉了揉被海风吹得干涩的眼睛,仿佛要揉碎那可怕的幻象。
然后,他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猛地扑到冰凉的石头垛口前,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用尽全身的目力,极力向那片正被晨光逐渐染亮的西方海平线望去。
不是幻觉。
海平线上,三座……不,是三群移动的、散发着绝非木料或帆布应有的、冰冷金属与死亡气息的“岛屿”或“城堡”,正以缓慢但坚定无比的速度,切开平静的海面,向着鹿儿岛湾的方向缓缓迫近。
它们的轮廓巨大得超出了吉田对“船”的一切理解,线条刚硬锐利,在晨曦中反射着幽暗的寒光,充满了非人的、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压迫感。
这绝非华夏或南蛮的任何一种已知船型!
更可怕的是,在这三座最显眼的“移动山岳”周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整个西方目力所及海面的桅杆、帆影(有些帆的形状极其怪异)、以及更多同样形制古怪、体量不小的船只阴影!
那片海域,仿佛一夜之间凭空升起了一座由钢铁与巨木构成的、正在移动的浮城国度!
而最高处……吉田的视线颤抖着上移,穿透稀薄的晨雾,看向了云端之下。
那里,悬浮着一个……一个东西。
它庞大得如同将一座小型山峰搬到了天上,流畅的轮廓与下方任何船只都截然不同,通体似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自身散发出的金色辉光之中,那光芒圣洁却又冰冷,威严如神只,漠然如天道。
它静静地“坐”在那里,俯瞰着下方的大海与正在逼近的舰队,也仿佛俯瞰着整个萨摩,整个九州,整个……“神国”。
是传说中的“安宅船”飞起来了吗?
不,即便是最大的安宅船,在这东西面前也如同孩童的玩具!
是天津神降临?还是国津神显圣?
不,神只的座驾怎会与那些明显充满杀气的“唐式”巨舰为伍?
是……是来自大海彼岸,那个古老帝国的……“浮空城”?祖父故事里,蒙古人可没有这个!
极致的荒谬感、认知崩塌的眩晕,与深入骨髓、冻彻灵魂的原始恐惧,如同冰海最深处的寒流混合着地狱岩浆的火焰,瞬间淹没了吉田三郎这个普通足轻的全部意识。
他感到膀胱失控,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但他浑然未觉。
“嗬……嗬……”他喉咙里终于挤出破风箱般的怪响,连滚带爬地、手脚并用地扑向塔楼中央那面用来示警的厚重铜锣。
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职责,压倒了个体的羞耻与恐惧。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也是此生最后的一点力气,抡起沉重的硬木鼓槌,带着哭腔,疯狂地、毫无章法地砸向锣面!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凄厉、尖锐、变调到刺耳的锣声,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哀嚎,悍然撕裂了鹿儿岛湾黎明前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这声音在寂静的海湾山峦间反复撞击、回荡,传出去极远。
“敌袭!!!海……海上有怪物!好多……好多船!天……天上有城!飞……飞着的城!!华夏……华夏大军打来了!!!”
吉田三郎嘶嘶力竭的吼叫,混杂在锣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海风中飘散。
樱岛上的炮台、兵舍首先被这前所未有的警报惊动。
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足轻们,提着保养不佳的火绳枪、弓箭和竹枪,在同样仓促披甲、面色惊疑不定的低级武士的皮鞭驱赶与嘶哑呵斥下,如同受惊的蚁群,慌乱地冲向各自预设的战位——那些面向大海、用岩石和土垒粗糙加固的炮台、箭垛和胸墙。
当他们顺着吉田三郎颤抖手指的方向,或登上高处,或从垛口惶恐地向外张望时,大部分人的反应与吉田如出一辙:瞬间的呆滞,瞳孔放大,脸上血色褪尽,随即被无法抑制的恐慌吞没。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丢下武器抱头蹲下,更多人则是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绝望的抽气声。
眼前所见,彻底击溃了他们基于祖父故事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战争的想象与心理防线。
少数经历过一些剿匪或小规模冲突、自诩经验丰富的老兵或中级武士,还能强自镇定,用更大的嗓门和更凶狠的踢打,试图弹压部下的混乱,嘶吼着命令:“混蛋!拿起武器!装填火药!检查火炮!快!快!”
但他们自己紧握刀柄或枪杆的手指,同样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茫然。
他们或许比足轻更清楚眼前这支“舰队”的规模和那“飞城”代表的绝对技术差距意味着什么,正因为清楚,那恐惧才更加深沉而无望。
与此同时,一道粗黑如巨蟒的狼烟,伴随着刺鼻的油脂燃烧气味,从樱岛最高峰的了望塔顶端笔直冲向刚刚亮起的天空。
这是萨摩藩,也是整个九州西海岸,百年来未曾点燃过的、代表灭顶之灾的最高级别警报。
这第一道狼烟,如同投入干草堆的火星。
紧接着,沿鹿儿岛湾海岸线布防的数十处烽火台——祢之洲、山川、阿久根、牛根、乃至更远的串木野、枕崎……相继做出了响应。
一道道或粗或细的黑烟,在晨光中争先恐后地升起,沿着海岸线迅速向东、向北蔓延,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用最原始却最有效的方式,在九州南部苍翠的山峦与蔚蓝的海岸之间,划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死亡警报线。
消息,正以狼烟的速度,冲向萨摩藩的治所鹿儿岛城,冲向藩主岛津家久的枕边。
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战国强藩,一个曾将琉球踩在脚下、自诩“萨摩隼人”凶悍无畏的武家集团,在这来自超越时代的绝对力量的首次直观震慑下,从最外围的哨兵开始,陷入了全面的、歇斯底里的恐慌与混乱。
而东方海平面上,那轮旭日,依旧按照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升起,将金色的光芒公平地洒向进攻者与防御者,洒向这片即将被血与火、钢铁与意志彻底洗礼的、罪孽深重的土地。
新的一天,也是旧时代终结的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