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楚诗彤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提着箱笼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难得啊，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只是出去走走，还能劳烦大小姐亲自送行。”
高裂魂仿佛没听见她的客套，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那笑容不变，却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将真实情绪掩盖得严严实实。
“好歹你也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来送一程，也是应该的。”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往日情分不舍的温度，但楚诗彤心底那丝不安却越发清晰。
“大小姐言重了。”楚诗彤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双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我只是暂时休息，说不定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
高裂魂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楚狐狸，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场面话吗？行了，上车吧，我送你一段，也算对你这么多年付出的感谢。”
言罢，高裂魂率先上了商务车的后座，楚诗彤犹豫了一会儿便也跟在她身后上了车。车辆行驶的很慢，而车内的气氛却也十分沉默。
楚诗彤将箱笼放在脚边，身体微微侧向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却模糊不清的街景上。她能感觉到身侧高裂魂的目光，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无形的蛛网，将她笼罩其中。
“这些年，辛苦你了。”
高裂魂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楚诗彤指尖微微一动，没有回头，只是低声笑道：“都是分内的事，谁让我欠你钱呢。”
“分内的事……”
高裂魂轻轻重复，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有些人，把分内的事做到极致，就成了不可或缺。而有些人，总以为做好了分内的事，就能理所应当地得到更多。”
楚诗彤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知道，正题来了。
“你属于哪一种，楚姐？”
高裂魂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也看向窗外，语气仿佛只是闲聊，“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了？”
楚诗彤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正视着高裂魂的侧脸。她无奈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洒脱。
“看来，你还是不信我。跟我说说吧，是不是早就打算让人接替我的位置，又或者有这种想法很久了？”
高裂魂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楚诗彤摇头道：“原本我还是想让你多待一段时间的，可是没办法，忸心太心急了。既然她那么快走出了这一步，我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楚诗彤闻言，平静的点了点头：“也是，她可是你从小养的，又听你的话。确实比我合适。”
“这只是一方面。”
高裂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楚诗彤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另一方面，楚姐，你在我身边太久了。也帮着高云神盯着我太久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会认为你是我的人了。”
此言一出，楚诗彤的内心猛的一颤。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高裂魂，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高裂魂看着楚诗彤的反应，脸上已经平静的继续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虽然这么多年我们两一直心照不宣，但那并不代表我就认了。你应该知道，我和高云神之间的矛盾一直不可调和。这么些年，我也一直给过你机会。可你的表现，始终没有让我满意。我就纳了闷了，这神哥有这么大的魅力吗？你能为了他在我这里付出这么多，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楚诗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车厢内的空气似乎被完全抽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刺痛肺腑。
她看着高裂魂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漠然的陈述。原来，她自以为是的周旋、小心翼翼的平衡、甚至一直以来替高裂魂尽心尽力做的所有事，在高裂魂眼中，或许都只是“心照不宣”下的无奈之举，是“为高云神”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此刻的楚诗彤彷佛认命了一般，脸上的神色无比的释然，她看着高裂魂已经用着从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调侃道：“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我虽然为你父亲办事。可是这些年来哪件事没有照着你的意思去做，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有多熬人，成宿成宿的不睡，我都快给你弄的神经衰弱了。”
“那正好，你现在不是可以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休息了吗？”
“说的这么好听，好像你真的能放过我一样。”
楚诗彤直接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又认命的表情，但那双眼底深处，却又有一丝悲凉。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正好让我也学学，高云神是怎么让你如此死心塌地的。”
楚诗彤脸上的玩世不恭缓缓褪去，那层悲凉之色越来越浓，像是沉淀了多年的苦酒，终于在此刻翻涌上来。她不再看高裂魂，脸上充满了一个女子对仰慕之人的崇拜之色。
“神爷对我有恩，是他帮我从这个乱世中捡回一条命，给我人生努力的希望。也是他帮我一步一步走到了原本不属于我的世界，若没有他我可能只是那群男人玩弄取乐的对象。也可能早就死了。你不明白，我这个年龄的人其实早已对那些情爱之力的看淡了。但是他不一样，他的才华他的智慧，从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扎在心里了。虽然多年来，他对我一直很严肃，但是有些东西说不清的。”
言罢，楚诗彤的嘴角逐渐露出了一丝苦笑。
“不是吧，没想到在欢场打滚这么多年的你，竟然也个恋爱脑。”
高裂魂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楚诗彤没有反驳，只是那抹苦笑更深了些，带着自嘲，摇头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但也不全对。哪有什么恋爱脑，神爷这些年几乎就没什么正眼瞧过我，也许是家里的几位主母太过优秀。我们只是珍视的人不一样，你对你那个宝贝弟弟不也这样吗？”
闻言，高裂魂便不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后，楚诗彤满脸无所谓的继续开口道：“好了，你也不是那种喜欢唠家常的人。说吧，想带我去哪，还是想用什么办法对付我。这些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看着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的。这样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