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李清露与李沧海三人踏波登岸,足尖方触温润的码头青石板,尚未站稳,周遭便已传来甲叶铿锵与兵刃出鞘的森然之声。
只见数十名身着玄铁黑甲的燕国士兵如神兵天降,瞬间将小小的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手中长枪森寒,直指三人。
为首那员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亦是一身黑甲,肩上却绣着栩栩如生的玄鸟图腾,显是地位不凡。
他目光锐利如鹰,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当视线触及叶枫身后,只见一只头顶双角,犹如小房子一般巨大的脑袋从海里探了出来。
刹那间,将领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警惕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惶恐的神色所取代。
在他看来,能御使“神龙”的,绝非寻常人物,那定然是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
有了这先入为主的念头,他心中的敌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将领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士兵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收起兵刃,这才带着几十名亲兵,小心翼翼地拨开人群上前。
他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来到叶枫、李清露、李沧海三人面前三丈处站定。
随即整理了一下甲胄,撩起衣袍下摆,“噗通”一声,竟带着身后的亲兵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恭敬:“末将燕国水师先锋营统领赵亢,不知上仙驾临我燕国地界,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不知上仙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若有任何差遣,末将赵亢以及麾下儿郎,定当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他这一跪,连同周围的士兵也都纷纷放下了兵器,跟着跪倒一片,口中齐呼“上仙”。
叶枫眉头微微一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上仙”称呼,他有些无奈,但也并未过多解释。凡人对于无法理解的力量,总是习惯性地冠以神异之名。
他目光落在那将领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便是此地的最高将领?”
赵亢连忙应道:“正是末将。”
“起来说话吧。”叶枫淡淡道,“本座叶枫,与慕容公子,乃是旧识。”
“慕容公子?”赵亢闻言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自己陛下百年前的称呼吗。
随即,赵亢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起身,态度愈发恭敬,“原来是叶上仙!失敬失敬!”
“陛下若知晓叶上仙到访,定然大喜过望!叶上仙,此地并非说话之所,末将已在岸边的临时行辕备好薄茶,还请上仙移驾歇息片刻,末将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京都,禀报陛下!”
叶枫微微颔首:“有劳了。
李清露与李沧海对视一眼,皆是带着几分好奇与平静,随叶枫一同,在赵亢等人的殷勤护送下,前往了那所谓的将领府。
这一住,便是半月。
赵亢将叶枫三人奉若上宾,照料得无微不至,每日里山珍海味、奇花异草流水般地送来,却不敢有丝毫打扰。
叶枫也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稳固修为,同时也从赵亢等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着这百年后燕国的风土人情与势力格局。
李清露则与李沧海时常在院中品茗对弈,或是指点赵亢送来的几名颇有资质的亲兵一些粗浅的吐纳法门,日子倒也安逸。
半月之后,一日清晨,晨曦微露,洒满庭院。
叶枫正在院中吐纳调息,赵亢匆匆前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叶上仙,陛下陛下亲自来了!已在府外等候!”
叶枫缓缓收功,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百年未见,不知那位一心复国、雄才大略却又命运多舛的慕容公子,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他嘴角微微一笑,朝着门外朗声道:“慕容公子,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沉稳而略显蹒跚的脚步声,一位身着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入院中。
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背微微有些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雕琢的沟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充满野心与激情的眸子。
此刻却深邃如海,沉淀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尽管如此,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却未曾消减分毫。
正是百年后的慕容复。
“叶叶兄?”慕容复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他定定地看着叶枫,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激动,双手微微颤抖。
眼前的叶枫,除了气质更加深邃缥缈,容颜竟与百年前一般无二,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而自己,却已是垂垂老矣。
叶枫望着眼前这位老者,鬓发如霜,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无情与世事的磋磨。
若非那双依旧深邃,偶尔闪过一丝昔日锐利的眼睛,实难将他与当年那个在江南意气风发,扬言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公子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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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与李清露亦是神色复杂,但“南慕容”的名头,当年也是如雷贯耳。此刻见其如此境况,不禁心生恻隐。
叶枫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慕容兄,别来无恙?”
这一声“慕容兄”,跨越了百年的光阴,包含了太多的感慨与物是人非的怅惘。
“无恙?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复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初时洪亮,却很快变得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深沉的自嘲,以及那份至死都未能释怀的不甘。
“百年光阴,沧海桑田!叶兄,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他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布满青筋的手,指着叶枫,又指了指自己。
“你风采依旧,宛如当年,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于你。”
“可我慕容复却已是风中残烛,行将就木之人,何谈无恙?何谈无恙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体内的沉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着身子,几乎喘不过气,旁边侍立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轻拍他的后背,脸上满是担忧与惶恐。
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稍稍停歇,慕容复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开。
他抬起头,浑浊却又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复杂地在叶枫、李沧海以及李清露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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