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谷,中央控制室。
“招安……”
王济仁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个词。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比直面任何怪物都要恐惧。
拼命抵抗,结果只是在帮敌人把祭品养得更肥美。
这他妈算什么事?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之前激昂的音乐和画面还在循环,此刻只觉无比讽刺。
那嘹亮的歌声,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都像是在为一个精心准备的投降仪式伴奏。
“完了。”一个年轻的通讯员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啪!
林规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后脑勺。
“完你妈!”林规语气冰寒,带着杀气吼道:“闭上你的鸟嘴,战争还没结束!”
他转过身,红着眼睛扫过控制室里每个脸色惨白的下属。
“都他妈给我听着!”
“敌人没选择直接毁了‘母体’,而是要‘改写’它,这说明什么?”
没人能回答。
林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屏幕上那团正在蠕动的、被金色能量包裹的黑暗。
“说明‘母体’的原始编码,那个代表‘希望’和‘新生’的东西,对他妈的‘处女座’有用!他需要这个地基,才能盖出他想要的楼!”
“既然是改写,就不是不可逆的!”
王济仁猛地抬头,他从林规那近乎疯狂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骇人的光。
“老林,你的意思是……”
“反向操作。”林规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能污染,我们就能净化!他能注入‘服从’,我们就能给他灌回去‘反抗’!”
王济仁脑子嗡的一声:“反向概念发生器?拿什么做?我们连‘母体’的原始编码都没有,怎么逆转?”
他感觉林规已经疯了。
“我们有!”
林规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医疗中心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贾梗。
“他的脑电波,和‘母体’样本同步了。”
林规的语气冷静得可怕。
“他看到了污染的过程,就等于他的精神,间接‘接触’了最原始的编码结构。”
“我们要用他,搭一座桥。”
“一座……能把我们的意志,直接送到‘母体’核心的概念之桥!”
王济仁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林……他是个孩子……你这是要拿他的脑子当战场啊!”
这跟“深潜”读取记忆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是让他们人类自己的“概念”,去和神的“概念”,在贾梗的意识里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那孩子会当场变成一滩烂泥!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林规反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王济仁沉默了。
他看着林规,这个昔日里会因为实验数据小数点后一位的错误而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严谨科学家,此刻脸上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命令。”林规拿起通讯器,不再看王济仁。
“调集基地所有生物工程专家、信息编码专家到医疗中心。”
“准备‘概念对冲’协议。”
……
方舟,意识核心。
何雨柱感觉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疼,也不是什么压力。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没劲”。
那个高高在上的“赌场老板”,那个所谓的“圣杯本意”,在发现无法用“宇宙真理”忽悠住他之后,换了一种更阴损的招数。
它不再说话,而是开始悄无声息地,攻击他对自己“存在”的认知。
【你,何雨柱,一个厨子。】
【你颠大勺,是为了什么?为了那几块钱工资?】
【你跟人斗,是为了什么?为了那点可笑的脸面?】
【你现在铸造这把所谓的刀,又是为了什么?就算赢了,明天你还是要回到厨房,面对油盐酱醋。】
【这一切,有意义吗?】
【你所有的愤怒,你的爱,你的贪婪,你的善良……不过是碳基生物在生命周期内,因为激素分泌而产生的可笑反应。】
【放弃吧。】
【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一个被时代和意外推上来的、疲惫的凡人。】
【回归‘无’,才是你唯一的、永恒的安宁。】
这股意念,就像水银,无孔不入。
何雨柱刚刚凝聚起来的那股要捅破天的狠劲,正在一点点地被消解。
他甚至开始恍惚。
对啊,我图个啥呢?
在四合院里跟那帮禽兽斗,在香港跟人商战,现在跑到宇宙里跟神干架……
累了。
真的累了。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滑向那片冰冷“安宁”的深渊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柱子。”
是何大清。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他们想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但你忘了吗?”
何大清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何雨柱记忆的闸门。
“你就是何雨柱。”
“是那个因为妹妹被欺负,拎着菜刀满院子追着许大茂跑的傻哥哥。”
“是那个看着马华炒的菜终于有模有样了,嘴上骂着‘还差得远’,心里却偷着乐的笨师父。”
“是那个大半夜,会因为娄晓娥一句‘我饿了’,就爬起来给她煮一碗面的男人。”
“你的愤怒,是真的。”
“你的高兴,是真的。”
“你的贪婪和善良,也都是真的。”
何大清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们跟你讲宇宙秩序,讲熵增,讲回归。”
“你跟他们讲讲,秦淮茹是怎么算计你家半颗白菜的。”
“你跟他们讲讲,三大爷是怎么为了几毛钱电费,把全院的灯都给关了的。”
“那些鸡毛蒜皮,那些人间的烟火气,就是‘人’的定义。”
“那比他们所谓的‘终极真理’,要真实一万倍。”
“记住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轰!
何雨柱的意识瞬间清明。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宇宙英雄。
他就是何雨柱。
一个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舒坦点的厨子。
谁他妈敢不让他过舒坦了,他就干谁!
管他是院里的禽兽,还是天上的神明!
“狗屁的赌场老板。”
何雨柱在心里冷笑。
“想让我怀疑人生?你还嫩了点。”
“老子在四合院那个人精堆里混出来的,什么pua没见过?”
他重新将心神沉入那黑白二色的“太极熔炉”之中。
那股来自“圣杯”的腐蚀性意念,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因为他的脚下,踩着的是真实的人间。
……
地球,红岩谷医疗中心。
贾梗被安置在一个像是休眠舱的特殊仪器中。
无数根柔软的电极,连接着他的头部。
林规、王济仁,以及十几个基地里最顶尖的专家,围在他的周围。
“老林,最后问你一次,真的要这么干?”王济仁的声音干涩。
林规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
一名研究员按下一个按钮。
“‘概念对冲’,启动!”
一股复杂的、由无数人类正面情绪编码而成的信息流,被小心翼翼地注入贾梗的意识。
那不是电流,也不是数据。
那是从《义勇军进行曲》里提炼出的“不屈”。
是从汶川地震救援影像中剥离出的“守护”。
是从奥运健儿夺冠瞬间凝聚成的“拼搏”。
贾梗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的身上,开始发出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金色。
然而,几乎是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秩序感的、如同金属般的金色,从他身体内部渗透出来,试图扑灭那点温暖的微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在他的身体里,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撑住!”王济仁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只见贾梗瘦小的身体上,光芒明灭不定。
时而温暖如春,时而冰冷如冬。
他紧闭的双眼下,眼球在疯狂转动。
他那张因为烧伤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
但他没有崩溃。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意识最深处,这个曾经偷过东西、撒过谎、懦弱过的少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何雨柱。
想起了那个男人,一脚踹开他家大门,把偷来的鸡还回去,然后又给了他一条活路。
那个男人告诉他,错了就是错了,但错了,可以改。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个被人瞧不起的样子。
“我……不服!”
一声无声的呐喊,在他的灵魂中炸响。
嗡!
他身上那代表着“希望”的温暖金光,骤然炽盛了一瞬!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方舟之上,正在全力锻造“概念武器”的何雨柱,心头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微弱但无比坚韧的意志,从遥远的地球传来。
那意志里,有反抗,有不屈,还有……一丝笨拙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是贾梗!
那小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战斗!
何雨柱咧嘴一笑。
很好。
非常好。
看来,老子这边的“演唱会”,得加快点进度了。
不能让地球上那帮“暖场嘉宾”,抢了主唱的风头。
他双目神光暴涨,对着那旋转的“太极熔炉”,发出了最强硬的指令。
“起锅!烧油!”
“开他妈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