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苏木睁开眼时,金灿灿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仿佛都被这一夜高质量的睡眠洗涤一空。
这栋二层的小别墅,与之前财政局那栋墙皮剥落、设施老旧的家属院小楼相比,果然是天壤之别。
不仅空间宽敞,布局合理,连空气都似乎清新许多。
起床下楼洗漱,昨夜餐厅里杯盘狼藉的景象早已不见。
李伟明几人很是识趣,临走前将残羹剩饭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陈立东更是细心,连果盘都洗好擦干,整齐的摆放在了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旁边还放着一盒新开的茶叶。
收拾好个人卫生,苏木信步走出家门。
与在明州的住处类似,这栋小楼同样带着一个精致的小院。
院子不算很大,中间铺着一条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小路。
小路两旁原本应该是花圃的地方,却被前任主人何清平开辟成了两块规整的菜地。
时近初冬,一边架子上的黄瓜藤蔓早已枯萎发黄,无力地耷拉着。
另一边新翻过的土壤显得松软潮湿,里面原本种的萝卜显然已被收走,只留下些许坑洼和零星的萝卜缨子。
苏木不禁莞尔,华国的老一辈人,似乎真的把种地的基因刻在了骨子里。
只要有点空地,无论是自家的院子,还是小区的公共绿化带,总能被他们见缝插针地种上些瓜果蔬菜,这种对土地深沉的热爱与依赖,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院门外,陈立东已经倚在车门旁等候了。
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略显发福的身形,他看到苏木出来,立刻直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老陈,麻烦你了,这么早就在这儿等着。”
苏木推开院门,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立东赶忙摆手,语气诚恳:“苏竹溪您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再说,我就住在您后面那栋楼上,顺路的事儿,一点都不麻烦。”
苏木闻言,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打趣道:“哦?”
“我记得你昨天还说过,你好像是财政局家属院那一片吧?”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陈立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人说破了心事,有些窘迫的搓了搓手,讪讪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木见状,也不再深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坐进了车里。
陈立东松了口气,连忙绕到驾驶座上车。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身从后座提出昨天苏木用过的保温桶,递给了苏木。
“苏主席,我老婆今天早上特意做了点广式肠粉,非让我带来给您尝尝,看合不合您口味。”
陈立东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又有些不好意思。
苏木接过还带着温热的保温桶,入手沉甸甸的,他心中微暖,说道:“替我谢谢嫂子了。”
“等到了办公室再吃吧,昨天晚上那顿温居宴吃得有点多,现在还不觉得饿。”
陈立东连忙点头称是,这才稳稳的启动车子,驶出了安静的小区。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苏木拿出手机拨了出去,接电话的是闻人舒雅,听着她抱怨孕期的种种不适,又温言软语的安抚了一番。
等到叶白薇接过电话,又变成了苏木说,叶白薇听,孕期的叶白薇感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话也变得少了。
电话打完,苏木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一直安静开车的陈立东笑着搭话道:“苏竹溪,听您讲电话,您跟爱人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苏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思念:“感情是好,可惜我们这工作性质,常年聚少离多,像是牛郎织女。”
“要是连这每天的电话联系都断了,再好的感情,恐怕也要出问题了。”
陈立东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他也是过来人,深知异地夫妻的艰辛。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听您刚才打电话时说的,您爱人是不是有喜了?”
提到孩子,苏木脸上忍不住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是啊,怀孕了。”
“就是这怀孕以后,脾气变了好多,让人捉摸不透。”
他摇了摇头,像是回忆着什么有趣的事,继续说道:“以前话多的那个,现在变得沉默寡言。”
“以前话少的那个,现在倒是絮絮叨叨,说起来没完没了。”
陈立东有些懵逼的看了苏木一眼,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
苏竹溪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好几个老婆,性格各异呢。
难道是昨天晚上的酒还没完全醒?
“呵呵,老陈,我看你今天心情很好,气色也红润,不像昨天早上那样,感觉你好像心事重重。”
苏木似笑非笑的看了陈立东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立东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果然!
自己昨天早上在办公楼前等电梯时,因为犹豫不决而露出的焦虑和走神,到底还是没有逃过苏木的眼睛。
想起苏木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和洞察人心的敏锐,陈立东把心一横,觉得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坦白。
他咬了咬牙,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苏竹溪。”
“其实其实昨天早上我的心情确实很复杂,一直在犹豫”
苏木笑了笑,语气平淡的接过了他的话头:“在犹豫该不该跟我这个新来的领导走得太近,该不该跟我保持距离,观望一下风向,对吗?”
果然!
苏竹溪什么都看出来了!
陈立东心头一紧,脸上羞愧之色更浓,低声道:“对不起,苏竹溪,是我心思太多了。”
“呵呵,老陈,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苏木摆了摆手,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语气平和:“趋利避害,这是人的本性,无可厚非。”
“说实在的,就算你选择跟我保持距离,只要你能把本职工作做好,我们依然可以是好同事、好搭档。”
“我这个人,其实不太喜欢搞拉帮结派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