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规模
“採集样本。”夜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下达命令。
“目標：边缘区域相对“稀薄”的灵魂流质。注意隔离，避免直接接触。”
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上前，使用特製的、带有强大净化封印的魂器，丛“海洋”边缘摄取了一小团不断变幻形状、发出细微嘶鸣的暗红色灵魂物质。
在收集完毕得瞬间魂器表面立刻亮起强烈的净化符文，將那物质牢牢封印。
就在样本採集完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似乎是因为外来灵魂的靠近，以及样本採集带来的微小扰动，附近大片区域的卡巴內灵魂“海洋”突然產生了异常的躁动。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原本无差別嘶吼的集体嚎叫，陡然拔高了一个层次，变得无比尖锐和————
针对性。
纯粹的饥渴中，混入了一种发现了“鲜活”、“不同”猎物的狂暴兴奋！
轰—！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原本缓慢蠕动的灵魂之海，以小队所在位置为中心，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由无数卡巴內灵魂聚合而成的、高达数百米的猩红巨浪，带著吞噬一切的疯狂意志，向他们拍击而来！
更远处，“海面”沸腾，更多庞大的、由数十万乃至百万卡巴內灵魂临时匯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巨怪，开始从“海”中升起，发出撼动整个灵魂维度的咆哮，朝著这十二个“异类”移动。
它们的速度，在灵魂层面，快得惊人！
“被发现了！全体最高戒备！启动紧急脱离程序！”夜梟的灵魂波动骤然尖锐。
无需多言，所有队员瞬间將匿踪魂衣的功率开到最大，身影变得更加虚幻，同时急速向后退去，试图拉开距离。
队长夜梟则毫不犹豫地激活了隨身携带的“冥府信標”。
一个稳定的、散发著令人安心秩序的幽蓝色光点开始在他们中间急速扩大，形成通道的雏形。
然而，卡巴內灵魂巨浪的速度超乎想像，那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吞噬欲望仿佛能扭曲空间。
最先头的浪峰已然迫近，无数只扭曲的灵魂手臂伸出，带著令人灵魂僵直的寒意抓来。
一种诡异的“吸力”从“海”中传来，仿佛要直接將他们的魂体扯碎、拉入那永恆的疯狂之中。
“净魂短刃！范围震盪！”夜梟厉喝。
十二道身影同时挥出短刃，並非砍杀，而是爆发出强烈的、针对无序灵魂的净化震盪波。
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炸开，如同在猩红的画布上泼洒出一片空白。
嗤—！
被银白光芒扫中的卡巴內灵魂手臂如冰雪消融般溃散，发出悽厉的、仿佛能刺痛灵魂本源的尖啸，汹涌而来的巨浪也为之一滯。
但，仅仅是一滯。
更多的、无穷无尽的卡巴內灵魂涌了上来，瞬间填补了空白。
那溃散的手臂化作更浓重的红色尘埃，反而让周围的侵蚀性能量更加活跃。
而被净魂短刃攻击后，整个“海洋”的敌意和疯狂似乎被彻底点燃了！
更多的巨浪从四面八方掀起，那些刚刚成型的灵魂巨怪也加速逼近，它们庞大的身躯搅动著猩红的“海水”，张开宛若深渊的巨口。
“通道稳定还需要两秒！”负责维持信標的队员急促匯报。
两秒，在此刻漫长得如同永恆。
“结阵！灵魂壁垒！”夜梟吼道。
十二名死神瞬间背靠背结成圆阵，魂衣光芒大盛，联结成一道半透明的、铭刻著无数冥府符文的银色光罩，將他们和正在成型的通道入口护在其中。
轰！轰！轰！
第一波、第二波灵魂巨浪狠狠拍击在光罩上。
每一击都让光罩剧烈颤抖，银色符文明灭不定。
无数卡巴內灵魂在撞击中粉碎，但它们的疯狂意念和破碎的能量如同酸液般侵蚀著光罩。
那些庞大的灵魂巨怪也挥舞著由无数肢体凝聚而成的“手臂”或“触鬚”，重重砸落。
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坚持住！”夜梟的灵魂波动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稳定，他不断將自身的魂力注入阵眼。
一名队员的魂衣突然暗淡了一瞬，那是魂力消耗过巨、受到侵蚀的表现。
就在这时，通道终於稳定下来，幽蓝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漩涡入口。
“撤！按顺序！”夜梟下令。
队员们动作迅捷无比，最外侧的队员在抵挡又一次重击的同时，藉助反衝力弹向通道入口，身影一闪而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最后一名队员没入通道，夜梟自己也正要抽身退入时，一只由至少上万个卡巴內灵魂高度压缩凝聚而成的、无比凝实的暗红色巨爪，猛地突破了已然布满裂痕的光罩，抓向他的后背！
巨爪未至，那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本源的吞噬意念已然锁定了他。
千钧一髮之际，夜梟反手將以斩魄刀为蓝本特製的净魂短刃向后掷出。
短刃在空中爆发出最后的净化光芒，与那巨爪撞在一起，双双湮灭。
爆炸的衝击波將夜梟推向了通道入口。
他在没入幽蓝光芒的最后一剎那，回头望去。
看到的，是无数猩红的“眼睛”充斥了整个视野，是更多、更恐怖的灵魂聚合体正在从“海”中升起，是整个“世界”都在向他发出贪婪的嘶吼。
然后，通道关闭。
將那片无边无际的、疯狂的猩红之海，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酆都冥府，无常殿。
幽蓝色的通道光芒消散，十二道身影略显狼狈地出现。
魂衣上或多或少带著被侵蚀的暗红色痕跡，气息有些紊乱，但好在无人“陨落”。
————
夜梟迅速將封印著样本的魂器和记录著全程感知数据的信息魂器上交。
他的灵魂波动依旧沉稳，但深处却带著一丝尚未完全平復的凝重。
“任务完成。目標世界冥界情况已记录。侦察小队请求进行深度净化与魂力恢復。”
很快，这份来自卡巴內世界冥界的、触目惊心的第一手侦查报告，连同那被严密封印的、依然在轻微躁动的灵魂样本，被以最高加密等级，同步传送到了联盟中央资料库，也出现在了联盟首领，以及正人办公室的投影屏上。
正人看著报告中那“无边无际的卡巴內灵魂之海”、“单一吞噬—增殖规则”、“近乎百分百同化率”的描述，以及动態影像中那令人灵魂发冷的猩红狂潮与恐怖巨怪，沉默了片刻。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依旧，但眼底的深邃中，仿佛有冰冷的寒流掠过。
“居然————比预想的还要————彻底”。”他低声自语。
“一个在灵魂层面也完全被病毒”格式化的世界。没有轮迴，没有归宿，只有永恆的饥渴与疯狂的增殖。这已不是简单的冥界失序”，而是————灵魂层面的生態灭绝。”
他调出千手扉间关於卡巴內病毒的最新研究报告，又看了看幽影小队带回来的灵魂样本分析数据。
“现世的病毒可以被净化、压制。但冥界的这种灵魂脓海”————常规的净化手段恐怕效率极低，甚至可能適得其反，刺激其变异或反扑。
而且，只要现世还有新的死亡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类，人类灵魂若未能被及时引导，落入其中也会被同化，这片脓海”就在持续扩容”。”
正人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联盟主世界安寧璀璨的夜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无边无际的、涌动的猩红。
正人本以为作为没有超凡能力存在的卡巴尼世界的冥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多就是无穷无尽的卡巴內以及为数不少的黑烟聚合体。
顶多就是出现一个超巨型的变异体什么的。
正人静静地凝视著投影中那片翻涌的猩红之海，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冰冷的桌面。
他最初的预判————过於乐观了。
帝具世界的冥界虽广阔混乱，充斥著古老的怨灵、执念的怪物、诡异的规则和盘踞一方的鬼王魔头。
但那终究是一个“有结构”、“有故事”、“有差异”的世界。
那里的灵魂，哪怕是最凶戾的恶鬼，也残留著生前的爱憎、记忆、欲望与算计。
那里的混乱，是智慧生命情感与规则在漫长岁月中扭曲、堆积、变异的结果。
可以用计谋分化，用武力镇压，用规则改造，甚至可以招降纳叛，將部分力量化为己用。
他本以为，卡巴內世界作为一个几乎纯粹的物质科技侧世界，其“冥界”即便存在，也不过是死亡现象的简单映射。
无非是海量无意识的卡巴內灵魂飘荡，或许会有些因强烈执念形成的特殊个体或区域，顶天了出现一些类似“黑烟”的巨大聚合体。
清理起来或许繁琐，但本质上只是“打扫卫生”，用冥府的力量进行大规模净化、收容即可。
他甚至考虑过，將这片“相对简单”的冥域作为练兵场和新兵源补充地，以战养战，再携势压向帝具冥界。
然而，“幽影小队”带回来的情报，彻底顛覆了这个设想。
这不是“冥界”。
这是一个被某种极端“模因”或者说“规则病毒”彻底格式化的、灵魂层面的————癌变肿瘤。
单一、纯粹、高度同质化。
没有个体差异，没有复杂情感，没有歷史沉淀，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执念”。
只有被扭曲到极致的、最原始的生命本能一吞噬与增殖。
所有死去的卡巴內，以及未能倖免的人类灵魂，都被打碎、搅拌、重组，变成了这片猩红脓海的基本粒子。
它们不再是个体，而是这个庞大、混乱、飢饿“生命体”的细胞。所谓的”
灵魂巨怪”。
不过是这脓海临时翻涌起的浪峰或形成的局部高密度团块，本质上並无区別。
“量变引发质变————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变。”正人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灵魂层面的热寂”，所有信息、所有可能性都被磨平，只剩下一种单调、狂暴、无限循环的指令”。一个世界所有逝者的灵魂总和，在特定规则下，竟然坍缩成了这种形態————”
他想起了扉间报告中关於卡巴內病毒核心机制的描述。
对生命信息的粗暴改写，对宿主意识的彻底覆盖，只剩下传播与生存的本能。
在物质世界，这表现为卡巴內的疯狂；在灵魂层面，则表现为这片吞噬一切的脓海。
这病毒不仅杀死了肉体，更“杀死”了灵魂的多样性，將其全部转化为自己的养料和延伸。
“常规的冥府净化手段，对付这种灵魂脓海”，效率会低得可怕。”
正人调出酆都冥府关於净化各种怨念、恶灵的数据模型，开始快速模擬代入卡巴內冥界的环境。
“净魂短刃的震盪净化，只能清除接触面，反而会激起更剧烈的反扑。大规模净化仪式需要稳定的规则环境和足够的净化空白区”作为缓衝和立足点，而那里————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活性的侵蚀性能量，如同在浓硫酸里试图建立清水池塘。”
更棘手的是，只要卡巴內世界的现世还有死亡发生，只要还有灵魂未能被联盟的引导机制及时接引，落入那个维度，就会瞬间被脓海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意味著，脓海本身就是一个能够通过现世死亡持续“增殖”的活体威胁。
不解决现世的卡巴內病毒和死亡问题，冥界的脓海就无法根除，甚至会隨著时间推移而缓慢膨胀或產生未知变异。
“想在帝具冥界战事未平的情况下，抽调主力去平定这样一个地方————”正人摇了摇头。
那不再是“抽出一部分精锐”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可能需要投入酆都冥府相当一部分，甚至大部分战略力量，进行一场旷日持久、消耗巨大且战果难以预料的“灵魂维度癌变切除手术”。
而且，在手术过程中，帝具冥界的对手绝不会坐视不理。
原先设想的“先易后难、以战养战”策略，在卡巴內冥界的现实面前，显得天真而危险。
正人关闭了令人不安的动態影像，將那份触目惊心的报告归档至最高优先级待处理事项。
他需要重新评估，彻底重新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