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指尖有点抖,贺峥立刻反手握住,掌心粗糙,带着常年干农活的茧子。
“不累?”贺峥明知故问,嗓音比平时哑。
时言摇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贺峥就笑了,凑过来亲他,动作很轻,似是安抚。
窗外青蛙叫得欢,蝉鸣一阵一阵的,衬得屋里动静更明显。
天刚亮,时言浑身酸疼地醒来,发现贺峥已经不在床上。他撑着坐起身,腰跟断了似的,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
贺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糖水蛋,笑得讨好:“醒了?吃点东西。”
时言冷着脸,看都不看他。
贺峥凑过来,用肩膀蹭他:“还生气?”
“滚。”时言别开脸。
贺峥也不恼,把碗放床头,伸手去揉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正好缓解酸胀。
时言想躲,却被他一把搂住,热气喷在耳边:“昨晚是我不好,下次轻点。”
“还有下次?”时言瞪他。
贺峥低笑,亲他耳垂:“你说了算。”
时言哼了一声,但没再推开他,算是默许了。贺峥得寸进尺,把人搂得更紧,低头去亲他嘴角,直到时言终于绷不住,嘴角微微翘起来。
“吃饭。”
贺峥把糖水蛋递过去,时言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嗯,挺甜。
午后,贺峥收拾着明日出门要带的东西,一边对靠在窗边晒太阳的时言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你姥姥家。”
时言正懒洋洋地眯着眼,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寻常小事。
贺峥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阳光给那人侧脸镀了层柔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神情平淡。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被忽略的不满足。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时言面前,微微弯下腰,脸凑近了些,视线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低声问:“怎么了?不想去?”
时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啊,想去。”
语气依旧平平。
贺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时言的鼻尖,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唇上,意思不言而喻。
时言:“……”
他扭头,在贺峥下巴上草草亲了一口,像给大型犬扔了块肉骨头。
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贺峥却像是得了什么珍宝,低低地笑出声来。他伸手揉了揉时言的头发,指尖蹭过柔软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分明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时言靠在窗边,脑子里还在转着“调教大计”,越想越觉得昨晚自己吃亏吃大了,必须得扳回一城。
眼看贺峥收拾好东西,拍拍手准备下楼,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贺峥的衣角。
“等等。”
时言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故意板起来的严肃。
贺峥停下脚步,回头,见他这模样,心里先是一紧,随即恍然。
是了,昨晚光顾着……都忘了他还因为昨天的事闹别扭呢。他以为时言还在为昨天看见他和林溪月说话的事不高兴。
他立刻转过身,在时言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是难得的急切:“昨天的事,你别多想。我跟林溪月,什么都没有。”
时言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噢”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贺峥见他这样,心里更急了,生怕这好不容易才哄好的人又钻了牛角尖。
他握住时言的手,继续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我跟她的婚约,是小时候两家老人随口定的娃娃亲,做不得数。我一直只把她当妹妹看,她也对我没那个意思。”
时言指尖动了动,依旧没吭声,只是看着贺峥。
贺峥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林溪月心里有人,是邻村的教书先生。前段时间发洪水,那人为了救学生才出事的。”
他声音低下去,“后来她怀了那人的孩子,家里要逼她嫁给镇上六十岁的粮商,她走投无路才来求我。”
楼下传来叫喊声,贺峥却一动不动,黑沉沉的眼睛望着时言:“我答应履行婚约,是想着先帮她渡过难关。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谁知道——”
他突然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得意,“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俏宝贝,把我魂都勾走了。”
时言耳根一热,昨晚被这人欺负到哭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粗布床单磨得他膝盖发红,贺峥还非逼他说些臊人的话。
“小峥——”楼下传来贺奶奶洪亮的嗓门,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贺峥应了一声,冲时言扬了扬下巴:“我下去一趟。”
脚步声噔噔噔地顺着楼梯往下走,很快便和楼下的说话声融在了一起。
房间里霎时静了下来。时言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素白的纸,又摸了支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眉峰微微蹙着,神情是少有的凝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彻底挣脱混沌,恢复完全的清醒。
纵然小八会在那些剧情的关键节点推他一把,可那些任务,终究是要靠自己尽快推进的。
纸上的字迹渐渐铺满了半页,他搁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眸色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夏夜的风带着稻浪的潮气,萤火虫在田埂边明明灭灭。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贺峥粗糙的大手包裹着他微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白天水田里的事。
时言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混沌感像泥浆一样从脚底漫上来,包裹住他的意识。
眼前的景物开始褪色,变得模糊而简单,贺峥低沉的嗓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嗡嗡作响,听不真切具体的话语。
他知道,那短暂的、因系统介入而获得的清明,正在飞速流逝。很快,他又要变回那个懵懂无知、只会傻笑的“小傻子”了。
在彻底沉入那片混沌之前,时言用力地、几乎是贪婪地抓紧了贺峥的手。
贺峥停下脚步,疑惑地低头看他:“怎么了?累了?”
时言抬起头,努力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恍惚。
他望着眼前人映着点点星光的眼睛,用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声音轻得像叹息:“贺峥。”
“嗯?”贺峥耐心地应着,抬手想拂开他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如果以后我又变得很笨很笨了,”时言仰起脸,嘴角弯着软乎乎的笑,“比现在还笨,记不住事,也听不懂话,只会傻乎乎地跟着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贺峥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他总觉得今晚的时言有些不同寻常,这话问得更是没头没脑。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语气无比认真:
“当然会。爱一个人,就是要爱他的全部,不管是哪一面的你。”
时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可还是想亲耳听一遍,像握住了一颗定心丸。
他踮起脚尖,轻轻在贺峥唇角啄了一下。这个吻,像是告别,也像是回归。
贺峥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和依赖弄得心头发软,虽然觉得他今晚格外粘人,却也只当是撒娇。
他二话不说,利落地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
时言顺从地趴上那宽阔温暖的背脊,脸颊贴着贺峥结实汗湿的后颈。
他的手臂环住贺峥的脖子,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在彻底沉入那片温暖的黑暗前,他最后模糊地想:贺峥,记住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