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清冷中带着几分疏离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唐纵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姜栖晚。
那个已经化作一抔黄土、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名字此刻却以一种如此诡异的方式穿透了这扇门板狠狠地刺入唐纵的耳膜。
唐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犹豫一把拧开门把手猛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宽敞的总统套房内灯光昏暗暧昧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散发着幽暗的橘色光晕,在这光影交错间一个女人正紧紧地抱着祁深。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裙身形纤细长发如瀑,当她侧过脸看向祁深的那一刻,唐纵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张脸
那张脸有五分像姜栖晚!
不是那种粗糙的整容后的相似而是一种神韵上的、气质上的、甚至带着某种刻意模仿的相似。
她的眼睛她的眉骨她微微抿起的嘴角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精准地复刻了姜栖晚身上最令人心动的那些特征。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是姜栖晚生前最爱用的一款小众香水,清冷的木质调带着一丝淡淡的雪松气息。
唐纵曾无数次在姜栖晚身上闻到过,此刻却从这个陌生女人身上散发出来显得如此违和又如此令人作呕。
“阿深”
女人抱着祁深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声音里带着刻意模仿的清冷,却又夹杂着一丝讨好和媚意“阿深别怕我在这里”
那一声声“阿深”叫得缱绻缠绵叫得唐纵头皮发麻。
唐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太了解祁深了。
此刻的祁深醉得不省人事意识模糊。
对于一个深爱亡妻、甚至已经为此走上复仇不归路的人来说眼前这个“复制品”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
如果祁深真的把这个女人当成了姜栖晚
后果不堪设想!
唐纵想都没想大步冲上前去厉声喝道:“放开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然而那个女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紧紧地抱着祁深甚至还将脸颊贴在了祁深的颈窝处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唐纵怒火中烧伸手就要去拉那个女人。
可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仿佛已经失去意识的祁深却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迷离涣散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可怕。
那里面没有醉意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看着怀里那个女人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命的物品。
“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冷得像冰渣子。
女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委屈:“阿深是我”
“我说”祁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离、我、远、点。”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那个女人。
力道之大让那个女人猝不及防直接跌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惊呼。
祁深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残次品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你很脏。”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那个女人的心上。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蓄满了泪水,此刻不可置信地看着祁深:“阿深你怎么能”
“别用那张脸做这种谄媚令人作呕的事。”
祁深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否则”他微微俯下身,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戾气,“我会亲手划花你的脸。”
女人彻底吓傻了。
她看着眼前的祁深,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和决绝。
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祁少而是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复仇恶鬼。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以为凭着这张精心模仿的脸凭着这身刻意模仿的气质就能勾引到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她以为他会对这个“替代品”心软。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在这个男人心里姜栖晚是独一无二的神祇是不容亵渎的圣洁。
而她这个拙劣的模仿者不过是对他心中神祇最大的侮辱。
“滚。”
祁深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女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房间里只剩下唐纵和祁深两人。
唐纵站在原地看着祁深那副摇摇欲坠却又强撑着不倒下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刚才差点就冲上去把这个女人撕碎了,可祁深却比他更清醒也更残忍。
“祁深”唐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祁深没有看他,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海市璀璨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可他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寂寥。
“唐纵。”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觉得我残忍吗。”
唐纵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是”祁深的手指紧紧地抓着窗帘指节泛白“我不能容忍任何人用她的样子,来玷污她。”
“她是独一无二的。”
“是这世上最好的晚晚。”
唐纵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
他终于明白祁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报复。
而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无法接受任何替代品爱到连一个相似的影子都觉得是亵渎。
“祁深”唐纵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样”
祁深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窗外那璀璨的灯火映照在他空洞的眸子里却燃不起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