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当年在产房里，抱着刚出生的鹿云桃时，那小小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会无意识地攥着自己的手指，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孩子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这份“好日子”的执念，却让鹿云桃变成了一个只认身份、只认利益，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丢掉的怪物。
“云桃，你你真的不认我吗？”许明月的声音带着最后的颤抖，眼底满是绝望的光。
她望着鹿云桃，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心寒到骨子里的陌生人。
鹿云桃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认你？我为什么要认你？你只是我的生母，仅此而已。别再用‘妈妈’这两个字来烦我，我不想再听到。”
许明月站在灯光下，眼泪无声地流着，浑身冰冷。
许明月心里满是惶恐与绝望。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像是在抵御这世间最冷的寒风。
许明月看着鹿云桃那道决绝的背影，喉咙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她挣扎着开口，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风：“云桃，我能为你顶一次罪，可以后呢？我不可能次次为你顶罪这次我出事后，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怎么办？”
她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不是为自己即将面对的牢狱之灾，而是为鹿云桃，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不知人间疾苦的姑娘，一旦失去“鹿家千金”的身份庇护，又该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立足？
“还有谁能护着你？鹿家除了白溪萝和鹿肖瑾，没有人护着你了。”她的话里满是无奈，也藏着对鹿云桃未来的深深恐惧，她想让鹿云桃清醒一点，想让鹿云桃明白，她现在所拥有的“庇护”，早已因真相曝光而摇摇欲坠。
可鹿云桃根本听不进这些。
她猛地转身，抬手狠狠推了许明月一把，力道大得让许明月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鹿云桃的脸色发白，眼底满是嫌恶与愤怒，像是在驱赶一只肮脏的苍蝇：“你闭嘴！我是鹿家千金，鹿家人会护着我的，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决绝，仿佛在刻意斩断最后一丝血缘的羁绊。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急促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许明月一眼。
那背影里满是急于逃离的仓皇，像是身后跟着的是最可怕的瘟神，而非生她养她的亲生母亲。
许明月被推得撞在墙上，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看着鹿云桃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心里一片苍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海，连一丝温暖的光都找不到。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抿了抿唇，可唇角勾起的笑意里，却满是凉意，那笑意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绝望。
她终于看清了，这就是自己疼爱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那个她曾以为会是自己一生骄傲的姑娘，如今却成了最陌生、最无情的陌生人。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一点点滑落，直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角终于忍不住沁出泪来，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流。
“瞧瞧，这就是自己疼爱这么多年的亲生女儿。”许明月在心里默念着，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她亲手换来的“好日子”，让鹿云桃变成了一个只认身份、只认利益，连最基本的人性与亲情都丢掉的怪物。
她看着鹿云桃刚才离去的方向，眼泪流得更凶，心里满是悔恨。
她悔的是，当年为什么要贪心？为什么要为了让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就去偷换别人的人生？
她恨的是，自己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狠心绝情的女儿？
她更怕的是，鹿云桃以后会因为这份执念，做出更疯狂的事，把自己彻底推向深渊。
就在这绝望与悔恨交织的时刻，许明月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另一个女孩身上。
姜栖晚，那个已经死去的、她名义上的“养女”。
她想起姜栖晚小时候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少哭闹，会乖乖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看到她回来，会小声地喊“妈妈”，然后递上一杯温水，她想起姜栖晚嫁给沈洛俞时，明明眼里满是不安，却还反过来安慰她“妈，你别难过，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越想，许明月心里越痛，眼泪也流得更凶。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她曾经因为偏见、因为“换子”的愧疚而苛待的女孩，其实才是最懂事、最善良的。
姜栖晚从来不会像鹿云桃那样，为了保住身份、为了得到利益，就去伤害别人、去怨恨别人。
她只会默默承受一切，会心疼别人，会把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
如果当年换子的是姜栖晚，如果当年是姜栖晚成为鹿家千金，她会怎么做？
她一定不会像鹿云桃这样，去怨恨生母，去执着于身份。
她一定会想办法弥补当年的过错，会好好对待她这个“养母”，会和真正的亲生父母好好相处，会用自己的善良去化解所有的矛盾。
“如果是晚晚在的话，晚晚会是什么反应呢？”许明月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思念。
她想，如果当年是姜栖晚成为鹿家千金，当真相曝光时，姜栖晚一定不会像鹿云桃这样歇斯底里地怨恨，而是会痛苦、会难过，会去思考如何弥补对所有人的伤害，会去想办法挽回一切。
她不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不会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生母身上，而是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身边的人，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可如今，姜栖晚已经不在了，那个最懂她、最善良的女孩，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她留下的，只有这个狠心绝情的亲生女儿，和一个满是裂痕、再也无法修补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