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萝死死盯着鹿肖瑾，那双曾盛满雍容华贵的眼眸，此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极致的怨怼与疯狂，恨不得将他刺穿。
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带着怀里的鹿云桃，都在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下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不是在问，而是在嘶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砸在寂静的房间里，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我们鹿家怎么会有鹿云野这样的怪物！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他都不护着，现在却要去护着已经死了的姜栖晚！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把他自己当成是我们鹿家人！我就不相信，一起长大的感情比不上一个已经死了的姜栖晚！他到底是不是疯子！”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恨意往下淌，却不是为姜栖晚，而是为鹿云桃。那个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看着她穿公主裙、听她喊“妈妈”的女孩。
此刻，鹿云桃正蜷缩在她怀里，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白溪柔回想着鹿云桃从前的模样，在鹿家的宴会上，她穿着高定礼服，昂着头接受众人的追捧，眼神里满是与生俱来的傲慢，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不入流”的人噤若寒蝉，她曾仗着“鹿家千金”的身份，对不顺眼的佣人冷暴力，对圈子里看不惯的名媛暗地里散布谣言，那些被她欺负的人，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只能低头认错。
那时的鹿云桃，是云端的凤凰，是掌控着别人命运的大小姐，是她白溪萝最骄傲的“女儿”。
可现在呢？
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人，如今却躲在屏幕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
“冒牌货，滚出鹿家！”
“毒妇，活该被全网骂！”
“长得不如姜栖晚好看，心肠还这么毒，真是白瞎了这身皮！”
这些辱骂像无数根针，扎在鹿云桃的心上，也扎在白溪萝的心上。
她看着怀里的女儿，看着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颊，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连“我是鹿家千金”都不敢完整说出口的狼狈，心底的怨怼像藤蔓般疯长，缠绕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要失去控制。“凭什么？”
白溪萝在心底嘶吼，“云桃才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亲手教她走路、说话的人，她叫我这么多年‘妈妈’，这份感情难道比不过一个刚认回来、还死了的姜栖晚吗？鹿云野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他根本没把云桃当姐姐，没把我们这个家当回事！”
鹿云野当然是正常人，却也不算是绝对的正常人。
他的“正常”，在于他能精准冷静地主导复杂的科研项目，能用最理性的思维应对一切挑战。
可他的“不正常”，在于他对“情感”与“规则”的绝对坚守。
他的世界里，没有“妥协”，没有“权衡利弊”，只有“喜欢”与“讨厌”，“对”与“错”。
就像当年在鹿家，鹿云桃仗着身份，故意弄坏鹿云野珍藏的实验标本，还趾高气扬地说“不就是个破标本吗？我赔你就是了”。
那时的鹿云野，没有发怒，只是垂着眼眸，用清冷得像深海寒流的声音说：“我不喜欢你，我不需要你赔。”
那眼神里的厌恶，没有一丝遮掩，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刺向鹿云桃的骄傲。
后来，他更是直接搬出了鹿家，将研究所选址在遥远的海市，那里离鹿家老宅最远，离鹿云桃最远。
有人劝他“一家人要和睦”，他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喜欢这里的虚假，不喜欢她，待在这里，只会让我恶心。”
这份偏执，是他骨子里的执念，是他对“真实”的绝对追求。
他讨厌鹿云桃的虚伪与狠毒，所以绝不妥协，他认定姜栖晚是无辜的，是“对的”，所以哪怕姜栖晚已经“死了”，他也要用尽一切手段，为她讨回公道，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份偏执，在白溪萝眼里，就成了“怪物”的证明。
“正常人谁会这样啊？为了一个死人，为了所谓的‘真相’，就要毁了云桃，毁了鹿家的平静？鹿云野他根本不懂什么叫‘亲情’，不懂什么叫‘顾全大局’！他就是个疯子，是个偏执到骨子里的疯子！”
白溪萝此刻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此刻鹿云桃在她怀里颤抖得几乎要散架，那细微的颤动，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每一寸心上。
她看着鹿云桃苍白的脸，看着她咬着嘴唇，连眼泪都不敢大声哭出来的模样，心底的疼惜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烧得她浑身发烫。
“云桃，我的云桃啊” 白溪萝在心底呐喊，“你以前多骄傲啊，那些人连看你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现在却要承受这样的屈辱！那些辱骂你的人，以前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用那些肮脏的语言来玷污你？你明明是那么好的孩子，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啊！”
她紧紧搂住鹿云桃，像是要将她护在自己单薄的羽翼下，隔绝所有的恶意，可她心里清楚，那些躲在屏幕后的“贱民”，用的是舆论的洪流，是全网的唾骂，她根本挡不住。
这份无能为力，让白溪萝的愤怒愈发浓烈，也让她的怨怼愈发指向鹿云野。
“都是鹿云野！都是他！如果不是他把那些视频发出去，如果不是他站在姜栖晚那边，云桃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根本没想过云桃的感受，没想过我们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从小到大都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向来都只有她冷暴力其他人、网络暴力其他人的份儿，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她被人网络暴力了？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被她厌恶的“贱民”踩到了头上，简直太可笑了。
鹿云桃此刻就是又慌又觉得屈辱，屈辱于现在随便一个人都能来指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