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云桃二十多岁了!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起全部的责任!”
女记者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雨幕中:“一命换一命!鹿云桃杀了姜栖晚,就该用命来抵!你们这对母女,一个造孽,一个杀人,都该下地狱!别再用‘孩子’来当借口了!许明月,你当年调换婴儿的时候,不也是成年人吗?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无辜?现在想用女儿当挡箭牌,做梦!”
周围的记者们纷纷附和,有人举起摄像机,镜头死死对准许明月那张崩溃的脸:“许明月,你别再演了!你看看直播间的弹幕!全国人民都看着呢!鹿云桃必须为姜栖晚偿命!你作为帮凶,也逃不掉!”
许明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雨水、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那些镜头,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脑海里却全是鹿云桃小时候的模样。
那些画面像锋利的刀片,割得她心如刀绞。她不能让鹿云桃出事,绝对不能!
“云桃是无辜的!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许明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近乎咆哮,“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当年鬼迷心窍,是我嫉妒白溪萝,是我把她们调换的!我调换的时候,云桃还是个婴儿,她躺在产房里,连眼睛都睁不开,她能知道什么?她能控制自己的命运吗?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我毁了,现在还要因为我的错,去替我偿命吗?不!我不允许!”
她的声音在暴雨和怒吼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
她想起这些年,为了让鹿云桃坐稳“鹿家千金”的位置,她费尽心机,想起姜栖晚出现后,她对鹿云桃的不安与焦虑,想起鹿云桃推姜栖晚下海时,那瞬间的疯狂与失控。
她知道鹿云桃有错,可她更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她当年的嫉妒与私欲。
她不能让鹿云桃为她的错买单,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哪怕被全世界唾弃,她也必须护着鹿云桃。
可她的辩解,在真相和愤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记者们的眼神里只剩下更深的鄙夷与愤怒,刚才那个女记者更是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承认了?当年调换婴儿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无辜’?现在女儿犯了杀人的罪,你就说她无辜了?许明月,你这是典型的双标!是自私的母爱!鹿云桃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后来知道了!她知道姜栖晚才是真正的鹿家千金,可她没有愧疚,没有弥补,反而因为嫉妒,把姜栖晚推下了海!这是成年人的恶意,是杀人犯的罪行!不是一句‘无辜’就能抹去的!”
暴雨砸在鹿家别墅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声压抑的呜咽。
记者群中,那个身着灰色风衣的女记者,指尖紧紧攥着话筒,指节泛白,眼神死死锁住被保安护送的许明月,眼底翻涌着的不仅是职业的愤怒,更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痛。
她是林晚星,曾是姜栖晚在同一所重点高中的校友,更是那个被姜栖晚用零花钱托举过人生、又在情感漩涡里被温柔救赎的“异类”。
林晚星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念高中的那年秋天。
那时她还是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贫困生,因为成绩优异被破格录取,却在陌生的校园里举步维艰没有新书包,没有课外辅导资料,甚至冬天连一件厚外套都没有。
第一次月考后,她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偷偷抹眼泪,却被一个清亮的声音叫住:“同学,你的试卷落在我脚边了。”
抬头时,姜栖晚正弯着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递过来,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笑容像盛着暖阳,“你的解题思路很特别,最后一道大题,比参考答案还简洁。”
从那以后,姜栖晚便像一束光,照进了林晚星灰暗的世界。
她会“不小心”多带一份早餐,说是自己吃不完,会在林晚星因交不起补习费而焦虑时,将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塞进她的课桌,会在晚自习后,陪林晚星走一段夜路,聊学校的趣事,聊未来的梦想。
那时的林晚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将这份感激酿成了更炽热的情感。
她知道姜栖晚喜欢沈洛俞,可林晚星控制不住自己,她喜欢姜栖晚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模样,喜欢她讲解题目时认真专注的神情,喜欢她偶尔说起沈洛俞时眼底闪烁的星光。
她知道自己这份感情“不被允许”,却还是忍不住黏着姜栖晚,哪怕只是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写作业,哪怕只是看着她跟沈洛俞在校园里并肩走过,心里也会泛起酸涩又甜蜜的涟漪。
那年深秋的郊游,成了林晚星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夜晚。全班女生挤在一间民宿房间里,林晚星特意选了离姜栖晚最近的床铺。
夜深人静时,她看着姜栖晚熟睡的侧脸,月光洒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雪,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刻,所有的克制都崩塌了,她鬼使神差地凑过去,想轻轻碰一碰姜栖晚的嘴唇,就一下,就当是偷偷收藏这份喜欢。
可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姜栖晚脸颊的瞬间,姜栖晚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林晚星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般缩回身子,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羞耻、慌乱瞬间将她淹没。
她抓起自己的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在走廊里蹲了整整一夜,眼泪把外套都打湿了。
她想退学,想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羞耻的世界,逃离姜栖晚的视线。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的课桌里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是姜栖晚熟悉的字迹。
她颤抖着打开,里面只有几行字,却像暖流一样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晚星,昨晚的事我隐约记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