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捧着茶杯,小口啜着,眼睛还在偷瞄身上那套七彩流光裙的裙摆。
转起来真像开花,内心再次折服于二师父的手艺。
元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老子放下茶杯,抬眼望向东方,目光沉静,像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灰白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袖口绣着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农教气运涨得有些快。”他开口,声音温润。
通天最先反应过来,放下啃了一半的灵果,闭眼感应。
几息后,他睁眼,咧嘴笑了,笑得露出白牙。。
“还真是!东方那边,农教的气运长河都快涨成海了!乖乖,这势头比巫妖两族打仗前还猛!”
元始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东方。
他眼中银光微闪,像是拨开了层层云雾,直视气运本源。
苏渺跟着转头。
她修为不如三位师父,感应不到那么远,但能感觉到一点。她身上那双重功德金轮,此刻微微发热,像被什么温养着,舒服得很。
元始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苏渺。
“你闭关时,农教又做了什么?”
声音平稳,但苏渺听出了一丝审问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我”她卡了下壳,“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闭关三百年,她连神识都没往外探过,全副心思都用在稳固境界、参悟法则上了。
农教那边的事,她全权交给了木禾、鹿蜀那几位最早入教的弟子打理。只在偶尔吃人族供奉的自助餐时,会例行回馈些功法、丹药、改良的灵植种子。
至于具体发展到什么地步
她还真没细问。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她。
“感应一下。”
苏渺眨眨眼。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里,那圈双重功德金轮正缓缓旋转,金光温和而凝实。金轮深处,有两道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线。
一道连向天道,隐隐带着规则的韵律。
一道连向人道,温暖,蓬勃,像春日里破土的草芽。
而这两道线,又各自分出无数更细的支流,蜿蜒蔓延,伸向洪荒各处。
那些支流里,流淌着不同性质的“气”。
有的厚重,像大地承载万物。
那是梳理地脉、改善土壤得来的功德气运。
有的温和,像母亲庇护幼子。
那是庇护弱小生灵、为人族提供安身之所攒下的善缘。
有的清亮,像溪水灌溉新苗。
那是教化人族、传授知识结出的智慧之果。
三道主流,无数支流,汇成一条磅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气运长河。
长河的源头,是她。
苏渺睁开眼睛。
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这么多?”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连忙问自家大师父。
“大师父,气运涨得快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说明你创的农教,做对了事。”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做对了什么?”
“梳理地脉,庇护弱小,教化人族。”
老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三样,皆是顺应天道、契合人道之举。做得越多,功德越厚,气运自然汇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今洪荒,后天功德气运,农教独占了近六成。”
苏渺张了张嘴。
“六六成?”
“嗯。”
老子点头,“余下四成,分属诸圣门下、各方势力,还有一些散修积攒。但无一家能与你农教相比。”
苏渺脑子有点懵。
她记得距离上次离开农教时,气运也就一条小溪流。
怎么闭个关出来,就成海了?
“可是农教里没什么顶尖大能啊。最强的也就是木禾、鹿蜀他们,现在他们顶多也就,玄仙或金仙修为。怎么就能聚这么多气运?”
她的农教?
就她那个当初随手立下,初衷只是‘给洪荒弱小生灵找个组织’的小教派?
不应该是道祖的玄门吗?
她和她三位师父现在都算玄门子弟呢?!
通天哈哈大笑。
“小不点,你这就是不懂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气运这玩意儿,不看有多少高手,看的是你做了什么,得了多少功德,还有背后站着谁。”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一,你做的是顺应天道的事,天道给你开后门,功德哗哗降。”
“二,你护的是人族,人族把你当圣师供着,人道功德也往你这儿流。”
“三,你背后是我们三个,还有西方那两个老咳,你那两位师叔。这洪荒,谁敢动你农教?”
“四,你农教那套‘贡献点换资源’的规矩,吸引了一大批想攒功德又没门路的小修士。这些人修为不高,但数量多啊!聚沙成塔,懂不懂?”
苏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茶汤清亮,映出她有点茫然的脸。
原来农教已经这么厉害了?
“所以,农教现在是洪荒最强关系户?”
通天拍腿。
“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子失笑摇头。
元始眉头微皱,声音沉了几分。
“慎言,气运如河,载舟覆舟。今日能聚,明日也能散。”
他看向苏渺。
“农教根基在人族,人族兴,则教运昌。人族衰,则教运颓。你让人族自掌其桨,便是最大的功德,也是最稳的根基。”
苏渺点头。
这个她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给人族的不是现成的庇护,而是活下去的本事。他们自己强了,农教自然跟着强。
“可是师父。”
她想起水幕里那些记仇、猎杀、发誓的人族,“他们现在好像有点太‘狼’了。”
“狼比羊好,洪荒不是牧场,是猎场。羊活不长。”
老子颔首。
“善。”
通天嘿嘿笑。
“小不点,你就放心吧!现在人族那帮小子,出门亮出农教身份牌,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前阵子我去东海逛,还看见几个农教弟子跟龙族做交易,那帮长虫客气得跟什么似的!”
苏渺眨眨眼。
“龙族也买账?”
“买!怎么不买!”通天挤眉弄眼。
“你现在是洪荒最粗的大腿之一,抱紧还来不及,谁傻到跟你作对?”
苏渺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金字招牌?
石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老子又沏了壶新茶。
茶香混着松风,在峰顶缓缓流淌。
苏渺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农教气运涨成这样,是好事,也是压力。
好事是,她以后做事更方便,资源更足,说话更有分量。
压力是树大招风。
现在巫妖大战在即,量劫已经起了头。各方势力都在谋算气运,农教占着这么大一块肥肉,难保没人眼红。
“师父。”
她放下茶杯,“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老子问。
“比如加强防护?或者把农教弟子往回收一收?免得被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