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海洋的季风,但江东屯的海风已经混入了湿冷的寒气,扑在江东屯港的码头灯牌上,卷起一浪、一浪的海水,不停冲击海岸,激起的海浪像琼石碎玉一样碎得层层叠叠。
林密开车,带着周云绮走完一圈回来,抵达 “远东国际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的风格充斥着民国国内少数民族的那种夸张式表现,让人觉得几个鎏金大字土得掉渣,但它确实是当地很受欢迎的宴会厅了。
林拢了拢大衣领口,绅士地护住笔女士制服、步履沉稳的周云绮。
民国政府学习了太多东联国的东西,加上同样深受大金文化的影响,所以制服,北洋政府式撇须都很流行,以至于很多人不是太肯定周云绮毫无标志的制服是不是独属东联国人的。
因为训练有素,身后的情报人员和林密带着的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在空旷的走廊里走得一致,因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示警。
本来周云绮觉得接受宴请太高调,但林密觉得无所谓。
火拼并吞并当地黑帮之后,林密的人跟当地帮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东联国真的松垮得很,警方又腐败,容易接受收买,你大大方方地接受宴请,反而不引人注意。
如果是民国的特工进来,他们会在这里公然社交吗?
顶多他们认为这是帮派过境,反而无所谓。
今晚的东道主是卡佳。
林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态,她竟然发起自己在江东屯的闺蜜,主动安排宴会接待林密所说的原配。
东联国的女人,往往有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
她暗示林密,她和原配可以共存。
而且她反复举证,在东联国,情人关系的公开不算什么,在一些非正式聚会、社交场合中,那些男性可能会同时带着妻子和情人出席,妻子和情人彼此之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她们很少因为角色而起冲突,冲突更多体现在情感和利益层面,而非面子上的撕破脸。
逻辑上,大家不觉得妻子比情人的地位更高,就是高,也没有民国那种主母和妾室的差距。
所以,卡佳的大度,让林密有点震惊。
不过这样也好,她若只把周云绮当成林密的原配或者前妻,林密也没必要向她交代什么。
而且卡佳,按说不只是林密藏在心底、不能见光的情妇,具体的帮派式操作中,如果没有她和的兄弟,两帮人马难以融洽共生,但问题是,她却无心去干江东屯港的实际掌控者。
所以?
未来可能卡佳的地位会越来越重。
林密甚至不负责任地想,将来自己撤走,干脆让她做当地的大姐完事儿,自己能控制则控制,不接受控制放弃控制。
所以,他尽量装出对卡佳的尊重和体面,维护卡佳的尊严,让她说一不二。
但她是纯女性。
她不感兴趣。
她来江东屯并没有多少年,却不知怎的就认识了一群年轻女人,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热衷于一起玩乐。
属于心思单纯,没有野心,俗称烂泥扶不上墙。
今天她就带了六、七个闺蜜。
这些闺蜜都知道她有钱有权力,围着她打转,很多单身女性也不排斥帮派头目,跟他们相互调笑。
宴会厅暖融融的热气混着浓烈的伏特加酒香、烤肉香,加上腌菜的酸香,很难说它会适合民国人的口味,但它适合吴连长等人的口味。
民国人很难抱着那么多肉制品大快朵颐。
水晶吊灯悬在穹顶,光洒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长桌已经摆满了俄式大餐。
那油光锃亮的萨拉生腌肥肉,竟然有点像民国某个地方的美食,被切得薄如蝉翼。
旁边是堆成小山的奥利维耶沙拉,一盘、一盘的肉食,从鳕鱼肉、鹿肉再到香肠和土豆烧牛肉
酸黄瓜和腌番茄码在白瓷盘里,透着诱人的绯红与翠绿。
卡佳就站在餐桌尽头。
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长裙,乌黑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跟她的闺蜜有说有笑,看见林密的那一刻,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笑意,随即又想起林密的安排,偷瞄一眼周云绮,把自己的热情迅速敛去。
她也喜欢红色。
但不知为何,两个喜欢红色的人放在一起。
林密总是忍不住觉得一个是原装,一个是山寨。
原装的喜欢红色,却不长穿,穿出来一丝丝都是质感,而山寨的买得多贵都没用,总觉得怎么搭都差那么点儿意思。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卡佳的中文带着点俄语特有的卷舌音,低沉又妩媚。
她念叨说:“今晚,就让我们用远东的酒和肉,招待尊贵的客人。”
周云绮不自觉地看了林密一眼,但她还是率先举杯,语气是官方的客套:“卡佳女士客气了,此番叨扰,还望海涵。”
卡佳更正说:“卡佳?伊万诺夫娜?”
周云绮微微颔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没说话。
,!
两人文化差异太大,相互说什么,属于各说各的,鸡同鸭讲。
不过也好,她俩没有共同语言,不会密友一样坐在一起,那么自己就是居中的人,告诉周云绮,卡佳只是我在这边的合作伙伴,告诉卡佳这是我原配,性格暴躁,在家就是黑手党党魁,喜欢一言不合开枪杀人,我为了从她那儿给你多弄点钱,为了多来江东屯港陪你,瞒着她咱们来之间的关系,你一定不要让她觉得你跟我是那种关系,就算她怀疑,你也打死不要承认。
林密的目光和卡佳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他拿起桌上的伏特加酒杯,开始给自己的人倒酒。
这里头有东联人,有民国人。
林密的东联语在翻译卡佳的调教下,已经越来越娴熟。
因为他开始有意识地模糊自己的身份,所以时不时会穿大金国那些传统服装,手握佛珠,让人误以为他是东联人国内的少数民族,所以他的东联语说得生疏一些,大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俄式招待,最讲究的就是酒。
侍者们轮番上前斟酒,卡佳亲自端着酒杯走到林密身边,手臂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一俯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达罗戈依,尝尝?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海鸥洲那边的xo。”
林密的喉结动了动。
他不自觉地瞥了周云绮一眼,发现周云绮冷冷地看着他,冷得带着牛毛细针一样的寒气,没敢喝,反而正色说:“我不喝酒,不是提前给你说好的嘛,你忘了,想不起来,不知道?”
他不喝卡佳的酒,但是不能不喝别人的酒。
除了吴经理几个人,别人也不认识周云绮是谁,看着是个女人,来劝她酒干什么?
大家都来跟林密喝一杯。
林密尽量克制着,还是一喝酒就停不下来,多多少少,你要抿一口吧。
伏特加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辛辣的滋味呛得林密喉咙发痒。
林密强忍着咳嗽,抓起桌上的酸黄瓜咬了一口,冰凉脆爽的口感才稍稍压下那股冲劲。
一杯接一杯。
大家的劝酒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祝酒词一句接一句,林密听得半懂不懂,只能跟着举杯。
周云绮更多时候只是看着他,眼神莫测。
酒意渐渐涌上来,壁炉的火光开始晃悠,宾客的脸变得模糊,连周云绮的身影都好像飘在雾里。
林密的头有点沉,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卡佳。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密身后,胸脯贴着他的后背,柔软的触感透过西装传过来,恍惚中,林密以为是周云绮,也许是她没从正脸出现,林密以为是周云绮,他于恍惚中激动不已,尤其是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白酒的味道,当年第一次,就是这种味道,就是这个姿势,就是这个角度。
“喝多了?” 女人的声音像羽毛,搔得他耳朵发烫。
林密手脚软得像没骨头,他想转过头看周云绮,可脖子却不听使唤。
下一秒,温热的唇近在眼前,带着酒的烈,带着她独有的甜。
酒精烧得林密的理智沦陷。
那一瞬间,他习惯性地一反手,搂住卡佳的腰,侧过脸回应了她这一吻。
唇齿交缠间,他能闻到她发丝间的香气,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欲望像野草,疯了似的往上长。
这个吻不长,随着酒意只恍惚了那一瞬,看清人脸了,林密却挨了一个惊雷,混沌的意识被惊醒,酒意醒了大半。
当卡佳的唇离开他的那一刻,林猛地打了个寒颤。
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猛地推开卡佳,转头看向周云绮的方向 —— 她正端着酒杯,目光冰冷,落在他和卡佳身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完了。
刚才那个吻?
心脏狂跳着,像要撞破胸膛。
林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抓起伏特加,又灌了一大口,酒意没有再次涌上来,但他假装喝醉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容,脚步踉跄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位女嘉宾,这是卡佳的一位闺蜜,弄不好是一个家乡,关系好得很。
她金色头发,穿着蓝色的礼服,正好奇地看着林密。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林密俯下身,把她正脸扳过来,柔情似水盯着人,然后亲吻了上去。
不是特别甜。
生涩。
这女孩?
卡佳的闺蜜们不会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吧?
“我知道,我们东联有这种风俗,选出全场最帅的人 吻遍美丽的姑娘!”
林密含糊不清地喊着,举起酒杯。
天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种风俗的。
女闺蜜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起来,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她还想要亲一个,凑跟前,跟两个可以吻合的图形一样,鼻子对鼻子,嘴唇靠近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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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密却拒绝亲第二次。
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到处亲吻卡佳的闺蜜。
随后,他已经走到一个穿紫色裙子的女闺蜜面前,也俯身吻了她,吻得人都要被托着腰了。
他觉得还不够,走到一个短发的干练女人面前,又吻了她。
卡佳的脸色都变了。
她冲过去。
林密借着身体交错,能够遮掩周云绮的视线,在嘴唇上“嘘“了一下,暗示地指指身后。
作为黑老大,年轻还帅气,身高不弱于东联国人,未婚的女人们谁会拒绝他呢。
林密脸上挂着醉醺醺的笑,嘴里念叨着不成句的俄语祝酒词,又走到一个抱着酒杯浅笑的女翻译面前,甚至先大胆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深吻下去。
宾客们都笑起来,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周云绮目瞪口呆。
卡佳看向周云绮,看她压抑着怒火和即将爆发的表情,她突然开始明白过来。
他老婆爱杀人。
他怕他老婆知道跟我的关系。
于是,他在和我接吻之后,跟大家都接吻一遍,那么他老婆就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真正关系了?
他为了保护我?
忍住痛苦把大家都吻了。
于是她不再靠近,独自站在壁炉旁,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林密,嘴角弯着,像是心中已经了然,甚至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好像吻其它女人,对林密来说是太痛苦了一样。
林的心脏还在狂跳。
酒杯碰撞的脆响里,唇边还残留着多位少女的温度,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危险的甜。
他知道,这是一招险棋。
卡佳或许保住了。
但他自己?
被人架住了。
左右一扭头,周云绮的特工,他苦笑一下,顺从地回应:”喝醉了。喝醉了,你们扶我去休息一下。“
被架出去,阴恻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玩得开心吗?”
周云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飞起来就是一脚,正好两位特工放手,林密就被踹得往前飞奔。
从宴会厅打进车里。
回到酒店,打在酒店里,最终周云绮拉着他的领子,在酒店里集中所有一次性牙刷。
这是准备刷干净我的嘴吗?
林密张了张嘴,喉咙里还烧着酒劲,辩解说: “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何必呢。”
刚解释完,脸颊上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周云绮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凌厉的风。
她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呻吟说:“看你现在脏的,一点朱唇万人尝,要点脸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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