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注视着屏幕上那个另一个可能性中的自己,他完全能理解他,也因此生出一种深刻的悲哀。
能够从那样的命运中挣脱,还能被方既明如此全然爱着的自己……真是很幸运啊。
他轻轻按住方既明动来动去的脑袋,声音很温和:“我很好。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方既明用力抱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熟悉的茉莉香气萦绕鼻尖,这才让他焦躁的心绪安定下来,便一动不动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有没有那么呆啊?就像屏幕里那个我一样,盯着你看好几秒才回过神。”
伊曼轻笑:“有。”
“……”方既明沉默了两秒。他怎么什么都写在脸上,好傻!他又问,“那你还喜欢我?不是应该想‘噢,又是个被我这副皮囊迷惑的人类,庸俗’吗?”
伊曼想说的话其实有很多,最终,他只是简单地说:“你不一样。而且你也很好看。”
达玛拉嫌弃地看了一眼身边动静不小、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你们离我远点。”
方既明觉得他说得对,当着朋友们的面这样确实挺不好意思的。
他站起身:“我转一圈。”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沿着被空气墙环绕的空间边界走了一圈。
这是个有棱有角的方形空间,简直是玩四角游戏的绝佳地点。
他又绕着那五张软椅走了一圈,脚尖忽然踢到个硬物,弯腰捡起,发现是个平板电脑。
屏幕按亮,没有网络,无法退出当前界面,只能在这个名为“场地调整程序”的界面里操作。
界面看起来像个模拟经营小游戏,可以更换墙壁和地面材质,放置和移动家具,所有物品都是免费的。
方既明试着在场地中央放置了一张长桌,又在桌上托上了各种美食的图标。
点击确认后,场地中央光影变幻,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凭空出现,上面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佳肴。
奈费勒看向拿着平板的方既明,眼中掠过讶异,刚才他也沿着边界仔细检查过,怎么没发现这个?
方既明牵牵着伊曼的手站起。
两人一起用平板操作,在另外三人身后加了一个平台,把自己和伊曼的那两张软椅收回,在后方平台上放了一个宽大舒适的双人沙发,还贴心地在沙发上变出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调整好后,他把平板递给离得最近的达玛拉:“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调整的?”
达玛拉接过,随手摆弄几下。
他原本坐着的那张普通软椅化作一张兼顾了舒适、美学与威严感的华丽王座,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阿尔图把整个场地的墙壁和地面材质换成了暖色调的木材与织物,添了几盏光线柔和的壁灯。之前那种神秘、略带压抑的氛围消散了许多,变得像个温暖的起居室。
奈费勒则在平板上操作一番,变出了一张简短的说明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
1本空间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无关。无论停留多久,外界时间变化为零。
2各位是意识体进入,无需饮食睡眠等生理活动。
这么一番折腾,屏幕上的剧情已经推进到了下一阶段。
【方既明被苏丹要求,必须每日参加朝会。
第一天上朝,他跟在欢快地翘着尾巴的贝姬夫人身边,站到了猫咪专属的软垫旁。
当众人或商议国事,或绞尽脑汁给苏丹讲述趣闻轶事时,方既明却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形形色色的朝臣。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个被苏丹另眼相看的异乡人,也正被许多目光悄悄观察着,揣测他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只不过别人的观察更为隐蔽,总在他目光投来之前,便恢复了常态。
奈费勒站出来,向苏丹进谏,言辞恳切却毫无作用。他转而将矛头指向阿尔图。
方既明神色纠结了两秒,突然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奈费勒大人此言差矣!”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他身上。
一部分是想听听这个异乡人能说出什么高见,另一部分则纯粹是被他这鲁莽的举动惊得愣住了。
一个一无所有、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怎么敢在朝堂之上贸然插话?
王座上的苏丹眼里流露出了兴趣。
谁知,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年轻人,在跪下行礼后,竟然……发起呆来。
大殿陷入一片寂静。】
方既明看得脚趾抠地,他受不了了:“救命!为什么只放我的丢人行为?放放你们的啊!!”
阿尔图头也不回,只是高高举起右手,朝身后的方既明比了个大拇指:“好兄弟,够义气!敢跟奈费勒辩,我都辩不过他。”
达玛拉问:“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到了那儿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大,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方既明故作伤心,“我哪里能说会道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遇到这种需要辩论、对抗、表演性的表达,我脑子都是白的。”
【屏幕上的方既明,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点化了一般,目光变得聚焦,看向王座上的苏丹,开口道:陛下明察秋毫,自然知道阿尔图大人忠心耿耿,并未豢养私兵,也从无此意图。”
“因此,阿尔图大人若要折断征服卡,定会想办法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尝试种种意想不到的方法,这不正是陛下所想看到的?”
他又转头看向奈费勒:“难道陛下得不到的快乐要在您这里找回来吗?”
奈费勒凌厉的眉峰一挑。
方既明在和他目光对上之前,赶紧转回脑袋不看他。
奈费勒扫他一眼,继续向苏丹进言:“按照帝国法条,上朝议政是贵族的特权,此人连身份纸都没有,无权插手。”
方既明眼睛看着金阶,立刻接话:“我哪有议政?关于你们说的政务我听不懂,当然就不会出来丢人现眼。我只是根据我知道的事实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奈费勒面色不变,又抛出一项指控:“阿尔图如此急切与来历不明的异乡人结交,恐有结党营私之嫌,或是别有所图。”
方既明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这人这话好奇怪”的表情:“奈费勒大人,您这么关注阿尔图大人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了,这么不放心?”
“结党营私?跟我一个人结交算什么结党?您刚才不也说了,我什么都没有,一个子儿、一块地皮、一张身份纸、半个手下都没有,阿尔图大人他能营什么私?”
“奈费勒大人,人不能心眼儿太小啊,阿尔图又没逗你惹你。”
奈费勒试图回归逻辑:“牙尖嘴利,巧言令色。你的辩解中,每一句都在试图模糊重点。”
方既明重点抓得好得很:“重点?重点不就是陛下开不开心吗?陛下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挺有兴致的?那不就没事了嘛!您看我和阿尔图不顺眼,是不是因为您讲的趣事陛下不爱听,而……”
奈费勒打断他:“……荒谬!陛下,此人言语无状,思维跳脱,恐怕是心智有异,留之无益。”
方既明诚恳道:“陛下!有没有益,得您说了算呀。奈费勒大人这都想替您决定,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奈费勒没和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辩论过,苍白的脸上泛起薄红。】
达玛拉看乐了,逗逗他:“你不是说,这种情况你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吗?这说得不是头头是道?”
方既明大呼冤枉:“老大!那能一样吗?再空白下去,我就要被你……被那位苏丹砍了啊,阿尔图也要被我连累。我这脑子在这种时候最灵光了。”
而当事人奈费勒只是沉默,他十分庆幸没把方既明邀请到他举办的辩论赛里,否则一点严肃性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