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九王爷匆匆赶回来,看到的就是几乎烧成废墟的房子,死伤的护卫,灰头土脸的楚恬,以及头发被烧焦的屠小娇,还有……重伤的石榴。
虽然回来的路上,护卫已将大致的情况禀报了。但是亲眼看到,九王爷心里却又是一沉。
楚恬最先看到九王爷:“舅舅。”
屠小娇看了九王爷一眼,没动,继续守着石榴。
楚恬疾步走到九王爷跟前,将他拉到院子里,对着他道:“舅舅,这次带来的人里出了内鬼了,有人要害我和小娇。”
别的屋子都没动,偏就她和屠小娇睡的屋子被从外面锁上了,接着放火,这就是想烧死她们,而害他们的人也差点就如愿了。
因为屠小娇身体不适,石榴守夜照顾,又在火势起来,房梁砸下来的时候,石榴用身体挡住了屠小娇。不然,现在重伤昏迷的就不是石榴,而是屠小娇了。
九王爷:“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楚恬愤然:“到底是谁,是沈家,杜家,谢戟,傅家,还是……”太后?
最后两个字还未说出,就九王爷给打断了,“石榴伤势如何?”
提及石榴的伤势,楚恬神色不由凝重,“伤的很重,后背,手臂,包括脸上都被烧伤了,再加上被房梁砸的那一下,内里肯定也伤了。大夫给石榴看过了,能不能 活下来很难说。”
九王爷听了,静默了下,开口,“屠小娇她……她是不是很恼火?”
这问题,也是多余了。
楚恬:“小娇很担心石榴,肯定也很恼火。但奇怪的是 ,她什么都没说,特别的镇定。”
听言,九王爷静默,心里在磨刀的时候,嘴上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话了。
想着,九王爷抬脚往屋内走去。
进屋,九王爷还未说话,屠小娇递给他一张纸,开口道:“王爷,我需要纸上这些药,劳烦王爷派人去县府一趟,问问陆大人哪里有。”
陆鸣之前是这里的土皇帝,哪里有好东西,他最是清楚,有些好东西,医馆没有,但他有。
屠小娇的意思,九王爷自然明白,“我即刻让安五过去。”
“多谢王爷。”屠小娇:“另外,再劳烦王爷让人去镇上的孙员外家一趟,让他们腾出两间屋子,我要带石榴过去养伤。”
暖炉,软被,一间干净暖和的房间,是必要的条件。
九王爷:“好。”
安排好屠小娇的交代,九王爷看着她烧焦的头发,脸上的烟灰,“可是在怨我?”
闻言,屠小娇抬眸,“怨王爷什么?”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起事十有八九是冲着我来的。”
简单的说,屠小娇和石榴是受了无妄之灾。
站在一旁的楚恬,听到九王爷的话,看着屠小娇,心里不由紧张,真担心这个时候屠小娇跟舅舅闹起来了。
就在楚恬担忧心急的时候,听屠小娇说道:“不怨。”
楚恬松了口气。
九王爷:“是吗?”
屠小娇:“嗯,不怨,因为我相信王爷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闻言,九王爷眼帘动了动。
楚恬感觉屠小娇这是话里有话。
“屠姑娘,您姨母来了。”
听到侍卫的禀报,屠小娇起身走出去,但到了院子里却没看到顾盼娣。
一侍卫走来,双手递给她一个布兜,“屠姑娘,这是杜夫人拿来的,让小的给您。”
屠小娇接过,打开……是一把碎银子。
看着那碎银子,屠小娇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九王爷,缓步走过去,“王爷,你知道这世上最难得的,最难偿还的是什么吗?”
“真心吗?”
“王爷睿智。”屠小娇幽幽道:“真心可以用真心来还,可命呢?又该拿什么偿还?”
人都有不能承受的东西,对于屠小娇来说, 救命之人就是不能承受之重。之前是魏嵩,现在是石榴。
魏嵩那个不纯,也已经还清了。但石榴,是实打实的救了屠小娇。
如果不是石榴,屠小娇可能已经没了。她傍晚的时候吃了药,睡的很沉,失火的时候她意识都是模糊的,别说跑,她连脑子都转不动。
九王爷:“你放心,石榴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屠小娇点头,“王爷说的对,石榴一定会化险为夷。”
顾盼娣回到家里,杜喜妞忍不住道:“娘,你把银子给小娇了,等奶奶回来了,知道了该怎么办?”
顾盼娣听了,没什么表情道:“在你看来,你奶奶的心情,比你小娇姐的身体更重要?”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喜妞:“我就是觉得小娇姐身边不少人,她不会缺银子的,你不用给她也没啥。”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负了,你有我这个当娘的帮着你就行,小娇就是看到了,也可以冷眼旁观,你也觉得正常,不会觉得她没亲戚情意,是不?”
杜喜妞一下说不出话了。
顾盼娣:“喜妞,你就记住一句话,做人将心比心。过去这些年,有好吃的,小娇想到过你,你被欺负时,小娇她护过你,你要记得别人的好。”
“我知道了娘。其实,我也不是不愿帮小娇姐,我只是担心奶奶知道你拿银子给她会怪你。”杜喜妞伸手挽住顾盼娣的胳膊,轻声道:“娘,做人是要将心比心,但也要知道亲疏有别呀。相比小娇姐,我更不想让娘你挨奶奶说。”
说着,杜喜妞对着她,满是意味深长的说道;“娘,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屠小娇终究是外人呐。”
这话入耳,顾盼娣整个人都木了,因为此时杜喜妞说话那神态,语气,包括那言行都像极了她那婆母。
钱氏不在的这几日,顾盼娣苦口婆心的跟她说了那么多。本以为杜喜妞定然会听进去一些,会渐渐明白什么是好是什么歹。但现在看来,顾盼娣明显是在对牛弹琴。
杜喜妞会这样,或许是被钱老太给带歪了,也或许她根本就是随了根。
该用的药都给石榴用上了,但效果并不好,石榴大多数时候还是在昏迷,偶尔清醒,感觉到的就是疼。
疼的一边掉泪,一边跟屠小娇说,“小姐,我的月银都放在了厨房的柜子里,你帮我找到了吗?”
屠小娇:“找到了。不过,烧的只剩下一点碎银子了,银票什么的都烧没了。”
石榴听言,眼泪掉的更凶了。
屠小娇:“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再攒嫁妆,不然隔壁那个小哥,可能就要被李桃花给抢走了。石榴,咱们可不能被李桃花给得逞了。”
李桃花是村长的女儿,相当的瞧不上石榴一个丫头。
而石榴也贼讨厌李桃花那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特别是发现李桃花竟然也跟她一样,中意隔壁读书小哥时,石榴更是铆足劲儿,想跟她一战高下。
“小姐说的对,我可不能输给李桃花那个恶女。”
站在外间的楚恬,听到她们的对话,对着九王爷轻声道:“小娇安慰人的话,还真是奇奇怪怪的。”
九王爷没吭声,该说什么呢?说他再次认识到屠小娇对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嘴脸。
想之前,他跟屠小娇一起被困在密室,在密室内空气不足呼吸难受的时候,屠小娇是怎么跟他说的……
屠小娇:“王爷,其实有时候想想,活着真是挺没意思的,到最后都是一场空。”
对他,是劝他干脆一了百了。
对石榴,是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活着。